“大门和后门的钥匙平时都由谁保管?”
“我和芮儿一人一把,库房还有一把备用的。”小荼答道。
也就是宅子里乃至戏班所有人都可以拿到钥匙,打开后院门。
“你们出门时,家里还有哪些人?”
主仆俩互看了一眼,凤桃先道:“银梧、芮儿、丁婆和庆老三。
“不知他们几点去瓦子的,我们走之后还有没有别人去家里也不清楚。”
云相萦又问:“以前柴屹和贾逢明也常从后门出入么?”
凤桃目露哀伤:“自从我搬过去后,他们怕总走正门太张扬,叫王府的人知道不好,便时常从后门走。”
云相萦还欲再说什么,忽听对面回廊传来脚步声。
“谁?!”索焰低喝一声。
“我、是我,屈大。”
众人抬眼一望,见车夫屈大正提着一个食盒过来。
夜风阵阵,浓郁的鸡肉香扑鼻而来。
适才屈大走到近处,见有衙门人在,便停住脚,一时不该是进是退。
听索焰一喝问,更是吓得浑身抖了一抖:“我……小的是来给凤桃送鸡汤的。”
索焰冲他招招手,旁边衙役将他带到凉亭内。
“班主吩咐炖的四物乌鸡汤,让凤桃补补身子。”屈大把鸡汤轻放在凤桃跟前。
凤桃不禁攒起眉头,仿佛那喷香的滋补佳品难闻刺鼻似的,也不看一眼,只望着黑漆漆的地面,不冷不热应了一声:“知道了。”
屈大和和气气相劝:“班主交代了,姑娘不思饮食对身子不好,要多喝点鸡汤,才能早日好起来。”
“知道了。”这次声音重了些,还隐约糅杂了几许不耐。
云相萦着意细察了一眼。
屈大也不多言,转身要走。
云相萦叫住他:“鸡汤是谁做的?东西是谁采买的?”
“是小人去买来亲手的,上好的乌鸡,足足炖了一个时辰呢。”
“你会下厨?”云相萦微微挑眉。
“是,小人十五六岁时便跟村里大师傅学过点儿厨艺。”屈大笑答,“平时大家想吃家乡菜了便让我做几个,他们也都爱吃。”
“你在戏班多少年了?”借着亭内灯烛,云相萦打量他一眼,看着约莫三十来岁。
“十一年了。”
“你们永兴班所有人都是同乡么?”
屈大瞧了瞧低眉垂首的凤桃:“我们都是同一乡里附近几个村子的,只有凤桃是外县的。”
云相萦便问凤桃:“你来戏班多久了?”
“八年又两个月。”凤桃不假思索。
“屈大做的饭可合你胃口?”
凤桃点点头:“嗯。”
“那便是这鸡汤不合胃口了。”云相萦又问屈大,“凤桃姑娘还在服药,可有问过大夫这四物汤能不能喝?”
“问过的,就是让大夫开补品方子。”屈大忽然想起什么,从食盒中取出小碗盛了大半碗,自顾自喝尽,“汤是我亲自盯着熬的,绝没有人动过手脚。”
“你多心了。我并不是怀疑你们要害我。”凤桃轻叹,“我只是暂时喝不下。
“先放着吧,过一会儿再喝。”
“别等太久,凉了就不好喝了。”屈大说罢恭敬地退到一边。
“你们戏班上下平日里相处得如何?”云相萦看了看他们三人。
凤桃听她这话似是怀疑戏班子的人,因正色道:“大家都是在一起相处了十几年二十年的,连我最后一个进来的也有八年多了,有师父师娘带着就像一大家子亲人一般。
“虽然银梧有时对我有些怨言,但我晓得她心里也是把我当亲姐妹一样。
“他们中间断不会有人会如此害我。”
“那你以为谁最有可能如此害你?”
“我……我不知道。”凤桃双手拧着锦帕,“兴许我命该如此。
“是我命中带煞,害死了两位贵人。
“我以后也不会再与公子贵人亲近了,不想再害更多的人。”
云相萦也不觉肃然:“你当真相信那算命先生的话?”
“他说的都应验了不是么?”凤桃神色凄凄,“我也曾不信命,想为自己争一争,可到头来却落得这一步,反害了无辜。
“我早该有自知之明,安守本分的。”
“到底是不是你的命格害了无辜之人,真相总会水落石出的。你先安心将养身子。”云相萦起身告辞。
她虽不赞同凤桃如此悲观认命,但案子未结,真相未明,连凤桃自身也脱不了嫌疑,她也就不便过多劝慰。
此地离龙腾客店较远,云相萦一行人回到客栈时已近亥正。
隔壁两间房都锁着门。
他们还没回来。
云相萦默默张望了一眼,走入自己房间。
积翠早已备好了沐浴香汤。
云相萦褪去黏腻的衣裳,背靠着浴桶,双臂搭在木桶上,头轻轻后仰,松了松肩颈筋骨。
神思不禁又飘回了王府别苑时。
凤桃的言语神色并无甚可疑之处,但她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她闭上眼反复回想。
凤桃怎就那么轻易信了命中带煞的传闻?
宁可相信是自己连累了无辜,也不去想是谁这般栽赃陷害她。
似乎也不怎么期盼凶身早日伏法。
甚至连一个可怀疑之人也想不出来。
是真不知还是不愿说?
为何不愿说?
莫非是不想看到凶嫌伏罪,不想早日讨还公道,还自己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