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或是不敢?
有何不敢?
难道凶嫌是达官显贵位高权重?
那凤桃岂不是认识凶嫌,也知道是其所为?
知道却隐瞒不说,宁肯背负煞星祸水之名逆来顺受,这也未免不太合情理吧。
如此包庇凶犯于她有何益?
一时间,思绪错杂万千,混乱起来。
清清凉凉的水波漾着花露的馨香,洗去了云相萦一身的疲累。
她只觉浑身轻盈舒爽,似是进入了某个迷人的百花仙境。
“姑娘!醒醒!姑娘……”
云相萦骤然睁眼,见积翠正抓着自己胳膊往上拽,脸上满是焦急担忧:“怎么了?”
“你睡着了,都快滑到水里去了!可吓死奴婢了。”
积翠刚过来想问问她是否需要揉肩捶背,刚巧撞见她歪着脑袋往水里倒去,慌忙奔上前拉住。
“可能是太困了。”云相萦揉揉双目。
“在外跑了一整天,那么晚才回来,想是太累了。用不用抹些精油解解乏?”
“不用了。我现在只想快点睡觉。”云相萦拿过一旁的手巾,作速擦洗完,直奔冰簟玉枕而去。
翌日清晨起来,盥洗毕,正想去隔壁看看,就听见门外廊檐下步彻正与人轻声交谈,连忙也开门出去。
步彻刚嘱咐了护卫些什么,听见门响,转身一看,微扬唇角:“起来了?”
“嗯。”云相萦走至他身前,眸光掠过他双眼下方两片黑青,“昨晚没睡好?几时回来的?”
“过了三更了。”他们到客店时,云相萦房里已熄了灯。
“事情顺利么?”
“目前还算顺利。”步彻将昨晚商定的计划说与她知,“之后就由吕澄和陶秩带队主持稽核,你我二人和张燿负责查命案。
“另派几个暗探去黑市继续找余大嘴。”
“好。”
“索焰已经把你们在别院的见闻都告诉我了。接下来该去找翁永实和银梧了吧?”
“嗯。”云相萦正有此意。
两人用过早饭,张燿也带着县丞、主簿等几名佐吏捕快早早赶来会合。
一行人趁着沁凉的晨风来到戏班所在的院落。
刚进院中,张燿便命捕快在各个房间外看守,所有人先在各自房内等候,未经传唤不得擅离。
随后让来时计划分开讯问。
步彻和县丞叫上翁永实去了花厅,张燿和典史在西厢房查问宋赋,云相萦和主簿则将银梧传去了东厢房。
银梧暂时住回了几年前住的厢房。
眼下不用登台,也不能随便会客,她便懒怠梳妆,起床后便慵慵懒懒地倚在贵妃榻上闭目养神。
听说官府有人来找,急忙挽好发髻便赶了过去。
云相萦见她匆匆忙忙又有些提心吊胆似的,便随和一笑:“坐吧。
“吃过早饭了么?”
银梧不意她竟如邻里相遇般寒暄起来,愣了一愣:“噢,吃、吃过了。”
云相萦轻飘飘地上下瞅了她一眼:“你平时在家衣着打扮都是这么随意?”
银梧扶了扶头上松松垮垮的发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不是最近都用不着出去见人嘛!
“戏暂时也唱不了了,没心思打扮了。
“两位不要见怪。”
“无妨。”云相萦随口话起家常,是想让她放松防备,“你们以往演出前都是几时出发去瓦舍?”
“不到酉时就得去了,到那儿还得上妆呢。”
“前天下午几时去的?”
“也是酉时啊。”
“酉时几刻?”
银梧回想了一瞬:“酉初二刻左右吧。没看漏刻,不是很清楚。”
云相萦见主簿记录完后,又问:“那时凤桃出门了么?”
“哦,就是她走后约莫两盏茶的功夫,我们就出去了。”
“出去时后门可有锁好?”
“这个……应该锁好了吧。”银梧面露难色,“我没在意,得问芮儿了。”
“翁班主平素待你如何?”
“挺好的啊。”
“与凤桃相比呢?”云相萦状作不经意。
“那哪能跟她比啊!”银梧红唇一撇,微哼,“人家可是河西王的心头好。
“放眼整个燕州还有谁大得过河西王去?
“班主把她看得比自己心肝肉还重要呢。
“但凡有了什么好的吃穿用的都第一个给她,连她坐的马车都是特别定做的,里面全是锦缎,每日让屈大用上好的熏香熏过,一点一滴都马虎不得,生怕让贵人以为怠慢了她。
“好像戏班这几年的辉煌全是她一人的功劳似的!
“连师娘都觉得有些过头了,怕不是有什么别的心思。”
“什么心思?”
银梧稍觉难为情:“不是我嚼舌根,别人都这么说,我也瞒不了……
“班主和师娘成婚多年没有儿女,凤桃刚来时才十岁,师娘想认作养女,班主不肯。
“凤桃及笄那年,有个富绅出了重金想讨她做小妾,班主也不肯。
“他们都说班主是想把她留在身边,等过几年再收房。
“师娘为此不知生过多少闷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