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难怪她总为此生气,妇道人家嘛难免爱嫉妒。”花厅里,翁永实听步彻问起他与妻子因凤桃争吵之事,颇有些尴尬,“但我对凤桃并无男女之情。”
“那你为何对她多有偏袒?”步彻淡声诘问。
“她是戏班的顶梁柱,我自然要对她好,有什么都先想到她,难免就显得偏心了。”
步彻翻阅完衙役送来的银梧的口词:“她刚来时你妻子想收她为女儿,你为何不答应?”
“收作义女,便想着靠她养老送终,就不好再指着她赚银钱了。”翁永实强颜笑了笑。
“既是想靠她挣银钱,她及笄那年有富商出重金买她作妾,你又为何不许?”
翁永实有些羞于启齿:“我看人向来很准的,我料定把她留在戏班将来能挣更多的钱,比买她那笔钱多十倍甚至百倍都不止,哪舍得卖呢?”
如此说,倒也并非没有道理。
云相萦看完翁永实的口供,问郭艳娘:“银梧说你因为翁班主偏心凤桃,跟他争吵很多次。
“翁班主说他对凤桃好是因为要靠她赚钱。依你看,是否属实?”
郭艳娘冷眼瞥向一边:“若是为了钱,银梧前几年也替戏班赚了许多,也是戏班的顶梁柱,怎不见他对银梧也那般好?
“我知道他们背地里肯定做了见不得人的事,只是他怕得罪那些贵人,不肯承认罢了。
“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留下那妮子,惹下这样的祸事来。”
“凤桃当初是怎么进戏班的?”
“那年我们来北源的路上碰见她跪在城门外,插个草标,说要卖身葬母。”郭艳娘一边回想一边道,“本来没想管,谁知屈大那小子多嘴,说那丫头长得水灵,是个美人胚子,长大些扮起旦角来指定倾国倾城,迷倒一大片。
“我家那口子还真信了,便出了十两银帮她葬了她娘,签了活契,收她为徒。”
云相萦静静审视她:“凤桃这些年待你如何?”
郭艳娘摸了摸耳后发髻:“她倒还算懂事,性子软,晓得我不喜欢她便从不曾忤逆顶撞我。
“也正是这样,我才忍了这么些年没赶她走。不然谁也别想留着她!”
“她和银梧关系如何?”
“银梧难免有些嫉妒她,不过就是冷嘲热讽抱怨几句,倒也没弄出什么乱子来。主要是银梧的心思也并不在哪些王孙公子身上,她心里只有宋赋。”
这厢宋赋面对步彻的询问,倒也直言不讳:“对,我和银梧是两情相悦。
“溧阳夫人男宠众多,用不了多久便会厌弃我,到时我会和银梧成亲。”
步彻似信非信:“凤桃美貌更甚银梧,河西王、贾逢明都有了新人忘旧人,你就不曾有过二心?”
宋赋皱起浓眉,言辞坚决:“‘萝卜白菜各有所爱’。
“在我眼中,银梧更美。
“而且她知我懂我,不是随便什么貌美女子可以取代的。”
步彻淡然往下问:“事发当天下午,你可有去找银梧排戏?排到几时?”
“去了。排到……酉时过后吧,就凤桃出门后大约一两刻钟。”
“你走时凤桃的房门上锁了么?”
“我没往她那边去,锁没锁不清楚,只是从庭院路过时远远瞟了一眼,门是关着的。”
当时宅院里还有丁婆、庆老三和芮儿在。
张燿挨个讯问,三人都说凤桃的房门没落锁。
至于后角门锁没锁也不清楚。
“出门连院门也不锁,不怕遭贼?”张燿严厉瞪着芮儿。
芮儿吓得缩了缩肩,怯怯答道:“人人都知那是王府置办的宅子,没有哪个贼人敢去偷的。
“尤其后院外是树林子,路不通,没什么人去,现下天热,我们常去林间乘凉,为进出方便,平时白天就不锁了,到夜里入睡前才锁上。”
“最近几日都有哪些人去过凤桃房间?”
“奴和银梧姑娘没去过,素日很极少去。五日前河西王去过,丁婆、小荼和屈大每日听候差遣,也去过。奴就见过他们四个。”
五日前,离案发时辰还差得远。
想来还是他们自己府中人更可疑。
张燿捋了捋下巴上微翘的山羊须,正在思索,余光瞧见步彻和云相萦踏进门槛。
“我们两个都审完了,你这里进展如何?”步彻将一叠口词放在案桌上。
“还剩丁婆一个。”张燿命人将丁婆传来,“你且把事发当夜进了院子之后所见情景再详述一遍。”
“是!”丁婆便从一进门说起,“民妇回去准备去井边打水,刚过二门就闻到一股奇怪的熏香味。
“越到后院气味越重,还带着点血腥味。
“打着灯笼走近一看,凤桃的房门敞开着,地上有一大滩水,水里还有好多血,还有两个人在地上一动不动,吓得魂都没了。
“现在想想还是后怕!”
张燿又问:“你有没有进过房间?”
“唉哟,那地上都是血,我哪敢进去啊!只敢举高了灯笼照了照。”
“你没进去怎知那两人是谁?”张燿沉下脸来。
丁婆满面骇色:“柴公子倚着床腿坐在地上,脸冲门外,一眼就看清了。
“另一个躺在房门口不远,蒙着被子,看身形也是个高大的男子。
“民妇就壮着胆子用灯笼杆挑起被子,一看是贾逢明员外。两眼紧闭,已经没了气。
“慌得我赶紧去禀报班主。”
她所言与现场踏勘并无出入。
沉吟片刻,云相萦接话:“当时地上是否有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