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婆睁大了眼:“我也是怕留下脚印,说不清楚,才没敢进屋。
“还特地仔细看了看,屋里和门口地上都没有脚印,许是用桶里的水冲掉了。”
桶里有水?云相萦微讶:“你确定地上不只有血还有水,桶里也有水?”
“是,地上有,桶里四面都是湿的,肯定装过满满一桶水。”
这便奇了。
云、步、张三人默默相视。
依他们先前推断,木桶可能是当作钝器行凶的。
可若是用作凶器,那木桶是新的,柏木制成,即便是空桶也足以砸伤人了,何必还要装那许多水?
难道真是用来冲刷脚印的?
步彻因问:“那木桶平时放在何处?”
“平时都放在凤桃那边的耳房,专门给她打水洗澡用的。”
丁婆退下后,张燿推断道:“那宅院各处我们都查过了。
“丁婆回去前,浴房里没水,要打水只能是去庖厨或井边提。
“可这凶嫌还专门去打一桶水来作甚?
“地上的被子只湿了边缘,中间是干的,显然不是为了泼湿被子杀人。
“当然也不会装满水来当钝器,多此一举。
“若为了冲洗血迹,这地上到房门口都是湿的,凶嫌的脚底肯定也沾上了血水才是,怎地却没留下脚印?”
云相萦和步彻亦有些疑惑。
三人又将所有口供核对了一遍,暂没发现端倪。
时近正午,暑气腾腾。
张燿不停地扇着折扇,不免烦躁:“这些人个个都说自己无辜,可凶犯分明就在他们当中!
“我看索性统统绑起来打几十板子,不信他们不招!”
步彻收起口供,用已汗湿了大半的手绢揩了揩耳后的汗珠:“张兄怕是热过头,口不择言了。
“今上三令五申,禁止严刑拷打,以减少冤假错案。
“你这是不把圣谕放在眼里?”
“不不,下官不敢。下官是一时热昏了头,胡言乱言了。请御史勿怪!”张燿赶忙拱手作揖,脑袋上汩汩直冒汗。
他明白,目前离结案期限还早,完全不必急着动刑拷掠,很不该一时烦躁失言。
步彻抬眼望向门外:“先去用午饭。”
云相萦道:“吃完饭我想去凤桃家复查一遍。
“再娶周围走走,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之处。”
“好、好,我们一同去。”张燿连连应声。
步彻也赞同,离开戏班前吩咐两名捕快留在此地,在案子了结之前,将戏班之人出入时辰,去往何处,所做何事都一一登记在案。
一行人在附近饭馆用了午饭,便再次来到事发地。
这一次不但细查了各个角落,还着重检查了后厨和井口。
这两处都在后院,离凤桃的房间很近。
后厨的大水缸里还剩小半缸水。
井口周围的泥土因经常汲水,平时都是湿的,留下了杂乱的脚印。
但这两日院中无人,又经暴晒,湿泥地早已干燥变硬。
由此处到卧房,仔细查勘过,仍然未发现可疑脚印。
众人推测,行凶人应是从后厨提了水去房间,一路上即便水洒了出来,水渍干后也看不出痕迹,也不会弄脏鞋底。
云相萦隔着干净麻布,拎起房中木桶来对着门外日光仔细瞧:“这桶底好像有条缝。”
步彻和张燿闻言,都凑上前去。
那条缝隙正好在桶底和桶壁之间,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这么新的桶怎会有条缝,岂不是会漏水?”张燿又看了看桶底外侧,“像是用錾子刻意凿出来的。
“好端端的,把桶凿漏作甚?”
众人皆知,凤桃所用之物一概都是上好的,桶一旦漏水多半是不会再用了。
而此桶还能留在浴房,可见是有人临时弄坏的。
很可能就在案发前不久。
正在这时,索焰来了,还带来了黑市的小贩余大嘴。
余大嘴交代,半个月前有个蒙面男子找他买了一盒迷香。
那人一身黑衣黑头巾,不胖不瘦,看不出年纪,跟他一般高,大约七尺六寸,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两只眼睛。
也不说话,只给了他一张字条,说要买见效最快的迷香。字迹歪歪斜斜,像是用左手胡乱写的。
“看清楚那人眼睛长什么样了吗?”云相萦问。
“他是天黑后去的,还非要站在黑漆漆的天井里,不让点灯,看不清他长什么样。”余大嘴僵笑了一下,“买迷香大多不是用在正道上。
“小的要想干得久,知道得越少越好,所以也从不管买家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