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其长相也不知其音色,如何能确定他是不是戏班之人?
云相萦微蹙秀眉:“你卖给那人的迷香还有存货吗?”
“……有。”余大嘴以为官府要尽数收缴,心有不舍。
“我让他带了一盒过来。”索焰从衣襟内掏出一个小木盒,打开来,里面用油纸包着一块“吉”字样香篆。
尚未点燃,已有一股浓香气袭入鼻间。
步彻让索焰去街对面把丁婆唤来,在房前天井空旷处点着香篆。
而后众人都以手绢掩住口鼻走去仪门旁,叫丁婆辨认。
丁婆嗅了一嗅随风飘来的香气,一连声道:“对,对!就是这个香味!
“跟平日里点的熏香气味很不一样,我记得很清楚,一闻便知。”
张燿遂命人去将迷香熄灭,问余大嘴:“你这款迷香都卖给了哪些人?”
“这是我今年刚制出来的,除了半个月前那个蒙面人之外,就卖给过几个老熟人。”余大嘴将购买者及用途一一列出。
有猎户,要迷香捕猎用;有兽医,给家畜治病用;还有大夫买了给外伤患者麻醉用。
这些人都与戏班毫无干系。
云相萦因问:“除了你这里,别处还有卖的么?”
“没有,这是我独门秘方。”余大嘴说罢又连忙澄清,“县尊,诸位大官人,小的这香篆煮沸了就和麻沸散一样,给人治病治伤都能用。
“病人昏迷六个时辰后,用凉水泼一泼或用针扎两下便可醒来,并不是专门做出来害人的。
“小的也从没用这个害过人,还请大老爷饶恕则个!”
张燿指着他严肃告诫:“今后再有人来买定要做好登记,何人,何时,做何用途,须详细记录在册。
“不肯透明身份的必是要买去作奸犯科,一旦出了事,你也要连坐。记住了?”
“是是是,小人回去一定详细做好登记。”
众人沿着抄手游廊往花园水榭阴凉处走,边走边议。
云相萦道:“那个蒙面人听起来有些可疑。
“我们姑且认定他是戏班的人,戏班里身高七尺六寸左右,不胖不瘦的男子有:翁班主、孙萁、屈大和庆老三。”
张燿一听,顿住脚:“要不要把他四人都叫来问问?”
“不必。”步彻淡声否决。
云相萦也以为没有必要:“已经审了两遍,他们的口供滴水不漏。
“若他们有心隐瞒,再问一遍也未必能问出实情。”
“行,那便等我们找出线索,有了证据再说。”张燿连忙附和,顺着云相萦的假设道出自己的看法,“按作案时辰推断,案发那晚戌时屈大在高升酒楼喝酒。
“从高升酒楼到这里要绕一个大弯,坐马车也得要三刻钟。
“屈大戌时正刻离开酒楼,若他驾车回来,杀了人,再走到瓦肆的吴记茶铺门口,至少要到亥时一刻,可实际上他刚到亥时就已经醉倒在茶铺外了,时辰对不上。
“而其他三人都在勾栏戏房里。
“从戏房到此处,抄近路走快些,一来回也不过两刻钟。
“加上一小会儿作案的功夫,三刻钟也够了。
“他们三个都大有嫌疑,最有可能的是孙萁,他中途离开过戏房三刻钟,说是去如厕,我看定是在扯谎。
“再说作案意图,翁永实最明显。
“因此,我以为行凶人九成九是翁永实,九成是孙萁。”
步彻拿出马捕头画的舆图,指着宅院后面的小树林:“从高升酒馆到此处并非只有一条路可走。”
张燿讪讪一笑:“这林子只有一边通向大路的出口,且杂树又多,磕磕绊绊地走出去只怕也快不了多少。”
“快不快,去试过便知。”步彻加快步伐,率先向宅院后方树林而去。
树林阴翳,地上积着一层厚厚的枯枝败叶,踩上去“沙沙”作响,“呼喇”惊飞一群鸟雀。
众人顺着杂树之间较大的空隙往里去,分头寻找可疑踪迹。
“这也看不见脚印啊……”张燿一面弯着腰察看脚下,一面嘀咕。
天干物燥,地上的干枝枯叶一把火就能着,若非鞋底有湿泥,走过去确实不会留下痕迹。
云相萦回头看着自己一路行过之处,又反复用力踩踏几脚,仍未留下足印。
舆图上所示,树林最东边是陈大户家后花园,高墙阻隔,没有出口,故此人迹罕至,荆棘丛生。
云相萦往东想找找看是否有人来过,刚走两步,右手衣袖便被横生的荆条绊住。
正欲转身将荊条拨开,后边的发髻又被另一边的荆棘刺勾住。
稍微一动,发丝便扯着头皮生疼。
“嘶——”她忍不住轻呼。
“别动!我来。”步彻闪身来到她旁边,一手按住她的发髻,一手捏紧荊棘条,轻轻分开。
而后又护住她的右手,将缠住她的荆条一把挥开。
“多——”她习惯地想道声“多谢”,纤手却忽地让他给握住。
抬眸,见他正望着前方:“这里荆棘太多,树枝交错,茅草有两人高,也没有攀折砍伐的痕迹,应是没人来过。不必往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