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着点,马上就到天台。”司白用接近冰凉的嘴唇微微蹭了一下他光洁的额头。
“嘭——”
下一秒脚就踹开了通往天台的铁门,偌大的天台空无一人。阴暗的天空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清爽的空气拍打在脸上,夹着一股泥腥味。
旦念安被轻轻放置下来,冰凉的雨水马上打湿了他的鞋面,沁出一片深色。
为了维持站立的姿势,他腰上的手一直没有离开过。他缓缓张开双臂,任由潮湿的雨水冲刷着病号服上残留的酒精,明明是扎入心骨的凉意,却让人感觉到久旱甘霖的自由。
楼下大门的空地处,鸣笛闪灯的警车与救护车划破黑暗,显得格外刺眼。人群吵杂、乱做一团。
没人料到会发生如此严重的火宅,原本他们只是授意来解救陈氏家族的陈在溪。眼下滚滚浓烟直冲云霄,好似不烧毁干净不做罢休。
看样子消防车抵达之前这里就会烧得一干二净。
“蛋蛋——”
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藏不住的欣喜,旦念安循声低头望去,只见陈在溪盖着深蓝色的毛毯坐在救护车上,隔着雨幕,朝他们大力地挥了挥手。
旦念安亦轻摆手挥手示意。
在无人留意到的角落,一名身着研究人员服饰的身影悄然抬首望天,随即转身,隐入了那片阴深幽冷的森林深处。
“要下去么?”司白把放在腰上的手搂紧一些,想着把人抱下去,可是旦念安轻轻摇了摇头,把他按住。
“研究所虽然被摧毁,却仍有不少变异物种逃了出来,”旦念安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语气添了几分凝重:“只能靠你了司白…”
“那小蛋糕呢?你也会留下来吗?”司白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急切。
“我…”
他稀薄的声音差点消散在这场大雨里。
“我也快变异了,”旦念安深深地叹了口气,眼眶瞬间涨红,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调:“所以…所以我恳求你…在我变异成怪物时候……”
“请你…”
“能不能请你…”
“呜……”
“请你杀了我……”
“呜呜……”
他哽咽住。
视野都被模糊不清。
恍惚间,大片的泪珠猛砸进坚硬的水泥地面,又融进雨里消失不见,如同那些救命所用的消防用水,最后都变成了致命的酒精。
那算素来慵懒温和的淡黄色的眼眸里,只剩下濒临破碎的认真。
“砰——”
天空中一阵闷雷声响过,夹挟着厚重的乌云闷得人喘不过气来,铺天盖地都是窒息的感觉。
好奇怪呀,明明是在陆地,为什么没办法呼吸?
这个游戏是个坏结局。
10085默不作声,它带过太多太多的玩家了。
真如它所说,这是它带过最奇怪的一位玩家,人看起来乖乖软软实则气大还爱娇气,容易脸红容易抽哒哒地哭,还爱泡枸杞菊花茶,会叫它做小统,可是有事他说上就上,一点也不含糊。
能在这个地狱开局副本走这么久根本不是靠司白的庇护,而是靠他自己。
靠自己才有无限的可能。
直播间的观众们也跟着不老实,好好的悬疑惊悚游戏区搞得跟隔壁恋爱区似的,个个都厚颜无耻地喊他老婆,还一言不合就刷礼物,就为了让蛋蛋看他们一眼。
10085也不明白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他只是一个代码机器人。
——蛋蛋老婆呜呜呜呜呜呜我好难受
——不要啊,我难得这么喜欢一个小美人,怎么是局抛啊
——坑爹的游戏!!怎么要我老婆死了?!!不要死!
——我给你刷礼物,老婆看看商城的医疗药能不能用?
旦念安虚弱地在商城里划了一圈,最后表示遗憾:“大家不要再给我刷积分,留给自己用吧…我身上的是副本毒buff,商城里的药都无法生效。”
哪怕下一秒都要跪下了,他还是微笑:”谢谢大家给我的积分,这几天的相处真的很开心,我会永远记得你们的。”
这些积分构成了他的血肉,让他能把天马行空的想象实现成真,他一度以为酒精买不到这么多。结果现在又堆积起来的积分足够他去春花大饭店,美美地吃上几份牛排。
可是他已经吃不了了…
再打赏积分只会浪费。
看惯了生死离别的直播间观众不听还好,一听他这遗言似的交代瞬间哀鸿遍野,弹幕集体“呜呜呜…”
仿佛旦念安真的就是他们的局抛老婆,感情深厚到令人发指,他们不要人就这么轻易的死去,明明通关近在咫尺再坚持几分钟就好了。
眼前的微光紧拽在手里,怎么肯让它轻易离去?
偶尔还有一些黑粉发布的弹幕,他们争先恐后地发表自己的言论。
“玩得更坨翔一样。”
“撒把米鸡都比你玩的好。”
“玩得很一般啊兄弟们。”
这些耳熟能详的语句都让人耳朵起老茧,可再不举起键盘喷就只能在坟头喷,这太晚了。
如果旦念安知道仓库里的东西还可以用作直播间里抽奖,多半会把那些巧克力都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