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间,有件小事冒出他的脑海。
那时他胃病发作,需要住院做治疗,可是办理入院那天弟弟佑安要上学,妈妈要工作无法请假,他只能自己撑着伞,背着蓝色书包独自去办理住院。
病房里弥漫着浓厚的消毒药水味。
周围的病人都有家人陪护,唯独他自己一个人呆呆地坐在可移动床上,吞进肚子里的泪水跟这池塘的水味道差不多,都是呛人得难以忍受。
那次明明不过是,众多台手术中的一次普通住院,却这么的刻苦铭心。
此刻,眼里涌出的泪水瞬间用尽这成吨上万的池塘里消失殆尽,就像他微薄的性命难以维持下去。
果然啊,他还是想要活下去。
他想回家,想去见想见的人。就这样死去的话,心里实在不甘心。
人想要活下去总要付出点什么。
“小统闪现!”
【可是距离不够。】
“剩下的交给我。”
“嘭!”
下一秒,他如同破水的飞鱼,纵身跃出水面,大口大口、贪婪的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下一秒,他又猛坠入水中,像是溺水之人沉下去,距离岸边不过六米左右,只要他能保持在水面上浮动的话,就会有一线生机。
按照记忆中的求生方式,他猛地屏住呼吸,鼓起腮帮子,头往后仰,双手压于脖颈下方,试图浮在水面上。咸腥的水灌入口鼻中,让他忍不住连声咳嗽,“咳咳咳。”
呛气让他又立刻沉下去,腥气的绿水再度无情地把他拉下,吞噬着这脆弱年轻的生命。
“咕噜咕噜…”
极度缺氧导致他思绪发散,再也无法屏住呼气,原本下压的手脚不听使唤的逐渐往往上,沉甸甸的身躯只能越陷越深。
从未失去光的眼眸逐渐变得黯淡起来。
到此为止了吗…
好冷。
微弱的缕缕晨光照耀到平静的水面上,此刻只剩残留的几颗气泡,除了一只湿漉漉的小花枝鼠在游,没人知道发生过什么。
“哒哒哒哒——!”
急促的脚步声打破周遭的死静,这跑得飞快的身影猛地扎进水里。一双孔武有力的大手稳稳捞起来溺水的旦念安,动作干脆利落,像猎犬轻松叼起鸭子。
“别死别死别死不许死啊不许死啊不许死啊不许死啊别死啊!”小魔眼角下的黑痣随着身体急促颤抖,满脸焦躁,开始拍打旦念安发凉的脸颊。
小花枝鼠芽芽也奋力狗刨上岸,像哈士奇般狠狠地甩开身上的水珠。
可是旦念安没反应,他软乎乎的身子丝毫反应都没有。
“啪嗒。”
一滴滚烫的眼泪砸在他的脸上。
“老公……”小魔抵着他的额头,眼眶涨红。他看起来硬朗剽悍,却比旦念安还爱哭。
他颤抖着把旦念安的头侧过来,指尖飞快探进口腔中,抠出堵在喉间的水藻与泥沙。随即捏紧他的口鼻,俯身贴上去,渡入自己温热的气息。
一下。
一下。
又一下。
每一次都带着近乎绝望的气息。
可旦念安还是昏迷中。
他意识消散,沉在无边的黑暗里。
像是打了杜冷丁麻醉药的感觉,他的躯体与灵魂抽离开来,他能感觉到有热气从皮肤上传来,渗进五脏六腑;有人用力地拍打着他的后背,力道大的要把肋骨拍断;嘈杂的喊叫声,啜泣声不绝于耳,但是他睁不开眼。
正如同他在地下偶像副本中唱的那句:
“人死后最后消失的是听觉,请对我说我爱你。
但耳边回荡着的是。
不许死。
不许死不许死不许死不许死不许死不许死不许死不许死不许死不许死不许死不许死不许死不许死不许死不许死不许死不许死不许死不许死不许死不许死不许死不许死不许死不许死不许死不许死不许死不许死不许死不许死不许死不许死不许死不许死。
一点一滴的声音跟意识如烟般被抽离,最后他什么都听不见,永远陷在黑暗中。
唯独那句命令烙印在脑海。
.
热风划过冰冷的皮肤,发丝粘附在皮肤上,意识像只堕落的飞鸟快速下坠,跌落一层又一层,堕入虎口般无尽的深渊。
“不许死!!”
“咳——!”
剧烈的呛咳猛然把他拽回现实,意识终于回笼,淡黄色的眼眸刹那间睁开。
“滴、滴、滴。”
一片发灰的天花板顶在头上,耳边回荡着熟悉的心电图声,旦念安睡眼惺忪,满脸迷茫。
喉咙火辣辣的疼,喉管插过的地方正痛得厉害,浓厚的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他费力地动动指尖,低眼看向身上松松垮垮套着蓝白色条纹病号服,盖在身上的花被子,赫然印着着“玉兰附属第一医院”字样。
医院?
所以他还活着吗?
他还处在梦游阶段,浑身酸软无力,视线下意识地看向左边门外的走廊,那里人来人往,没有人为他驻留。
是人间。
右边的话……倒是一双黑不溜秋的大眼珠子正紧紧盯着他。
“没事吧丧彪哥?”小红鹦鹉过来跟他贴贴,温热的小身躯让他感觉自己果然又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