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生诧异。

往前走，发现主卧门是虚掩着，能听见厕所里传来水流哗哗声。

“我可以进去吗，哥哥？”他伸手扭动冰冷的门把手，门没锁，就像在静等他踏入。

房间一片狼藉，被子随意搭在床沿，短袖裤子之类的胡乱地扔在地上。就如同两人初次见面一般，卫生间里传来喧哗的水流声，夹杂着低低的啜泣声。

旦念安定了定神，推开厕所门——

“你怎么来了？”

阿枣满脸错愕，红色感叹号还停留在手机屏幕上。她发了无数条消息给小魔，盼来的却是旦念安，怀里还紧紧抱着芽芽。

“他不会来的。”旦念安漠然地注视着她，声音沉得像块冰。

逼仄狭小的出租屋里，只有阿枣一人。

没有王宝真，没有那个爱敲脑门的大叔，只有一股刺鼻的香水味弥漫在空气里，比王宝真家里闻到的还要浓烈。

屋内寻常布置，小半爿餐桌上放置着不少吃剩的桶装方便面，还有撕烂的纸巾跟奶茶杯，很难想象这位看似甜美的女孩竟然跟个地下老鼠似的。

“为什么？！”阿枣瞬间失声大喊，带着骨子里的歇斯底里冲着他囔囔道，“我对他掏心掏肺，最好的统统都给他了，这还不够吗？！”

“可是你们根本没有开始过啊，一切都是你的臆想。”他皱着眉头，不满地用手捂住鼻子，香水甜腻味、方便面味和还有一股不知名的味道搅和混在一起，让人作呕。

“闭嘴！”

她重重地一拳猛砸在桌子上，发出“咚”的闷声响，眼神里充满蔑视与暴怒，“你知道什么？！像你这种平庸的家伙根本就不理解他，也不懂我们中间的羁绊！他明明对我已经产生异样的链接，是你一直横在我们中间，用那种假惺惺的姿态，让他产生了顾虑！”

她又开始转变成委屈的控诉，在演一场悲伤女主的独角戏码：“我也他付出了多少，你根本想象不到。他现在不来，全是因为你在中间阻拦，是你毁了我的幸福，你欠我的！”

回应她的是死静般的沉默。

旦念安静静地伫立在原地，摸着芽芽软乎蓬松的毛发。这位表演性人格者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已不知道天地为何物。

“你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阿枣用尽浑身力气，破口大骂道。

“嘀嗒——”

旦念安轻轻推开门，一眼便看见小魔裸身背对他，僵坐在浴缸里淋冷水。水流顺着发丝滑落，漫过脖颈，淌过光洁后背流畅的肌肉线条，再沿腰侧沟壑坠下。

小魔闻声猛地回头，脸上瞬间布满错愕。旦念安还没开口，便见他惊慌失措地抬手遮住自己，整个人都透着狼狈。

“走开……”他沉声道。

旦念安没有接话，赤足踏入冰凉的浴缸，溅起的水花瞬间晕湿他的衣摆，他又变得湿漉漉了。

他伸臂环住小魔的脖颈，紧紧抱着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细微颤抖。胸口传来一阵温热的濡湿，看样子哥哥又哭了。

“别哭呀，哥哥，我回来了。”旦念安将下巴贴在小魔的额间，试图用自身的温度焐热他。

小魔喉间没传来半声呜咽，脸上却挂有泪痕，“为什么她要这样对我……我不过是想找到妹妹，想离开这个游戏而已，很难吗……”

旦念安贴紧他的皮肤，沉默不语，只将怀抱收得更紧。

“我真的可以信任你吗？她又拿我妹妹的消息威胁我了，”小魔指向洗手池上的手机，正不断显示着一条又一条新消息，红色感叹号已经飙到99+，惊人的数量还不断攀升。

【阿枣：你在干什么？】

【阿枣：回我，你这个冷漠的男人。】

【阿枣：一分钟不回我就去你家。】

【阿枣：我有你妹妹最新的消息。】

【阿枣：你怎么这么自私，收了我的消息就不见人？你知道我为了找你妹妹付出多少吗？！】

………

“她很可怕，她看我那个眼神，就像是那种…”小魔的声音欲言又止，也伸手紧紧回搂旦念安。

“哪种？”他问道。

“像清楼女子看瓢客的眼神，就很露骨，让我很不舒服。”小魔甩甩头，不去想那种眼神，把头埋进旦念安的衣服里，试图把自己整个人都埋进他的身体里寻求安全感。

旦念安摸摸他的头发，想让他冷静下来。自己一直无法描述那是种什么样的眼神，哥哥现在倒给了确切的词汇，顿时有股阔然开朗的感觉。

原来哥哥也知道她那眼神让人不舒服。

“她想尽办法来勾搭我就算了，还搭完一个另搭一个，还跟我说是那个王宝真纠缠她，善用谎言不断出轨，把她自己说成是个受害者，我真的好害怕见她。”小魔紧紧抓着他的衣服，声音又哽咽起来，“我都说了我能辨别谁在说谎，为什么她还要骗我？！”

旦念安没有接茬，他不是阿枣，他不会说谎，哥哥的反面情绪应该是让哥哥自己扔回给阿枣，而不是一味的逃跑。

土象星座的可怕之处在于，会以恶意来揣测对方，又偏偏猜得很准。当你知道她在欺骗你，却又源源不断的说谎，像哥哥这种心地善良的人只会内耗自己是不是不够好。

如果旦念安再不来，哥哥就会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