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幸福里的某栋居民房屋天台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纵横交错,在空中俯瞰而下,赫然是一座巨大的八卦台。
“我很高兴你来了。” 阿枣转过身,脸上挂着虚伪的笑意。从旦念安死后她一直处于亢奋状态,心里早就笃定自己可以彻底控制小魔。
一个心思脆弱、道德感又强到缚住自己的人,从来都是最好的血包。
“你可以别再威胁我吗?”小魔面无表情地举着手机。
旦念安死后,他就再也没睡过一个安稳的觉,连午休的简单小憩,都要依靠左旋安眠药、抓着旦念安的旧时衣服,才能勉强换来片刻的昏沉。
更别提这个女人还用阴毒的方式威逼利诱他。只要他敢不回她信息,她就每隔三分钟,往他手机里发一张就血淋淋的手腕照片。三分钟一道新疤痕,让人看了头皮发麻,尖叫着想扔掉手机。
在如此高压的强度下,沉重的脑子更加不负重荷。
他真的受不了了。
为什么?
为什么这些苦难,都要压在他身上?
他只是想安安静静地去找他的妹妹,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哪怕要走很远的路,可为什么连这点微不足道的心愿,都这么难?
“你不喜欢王宝真吗?”小魔的声音很轻,差点夹着风跑远,他感觉浑身都没劲,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
“是他缠着我,”阿枣嗤笑一声,语气满是不屑与自恋:“他像条狗缠着我,怎么甩都甩不掉。”
她迈着腿缓缓靠近小魔,今天还特意穿了条破洞的黑色丝袜。指尖轻抚过他冰凉的脸颊,动作暧昧得像是一对情侣:“你要记住,从来没有人能从我手下逃走,你也是,王宝真也是,都是我这位魔女的猎物。”
“不能放过我吗?”小魔有些绝望,又像是自嘲讽刺道:“你一定要这样威胁我?把我逼上绝路?”
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句话:“命运会重复出现一个命题给你,直到你想出新的解决方法。”
恍惚间,旦念安的身影似乎出现在眼前,还是那副温柔的模样,会笑着叫他“哥哥”,会护着他,给他买旺仔牛奶。
可是小魔清楚的知道,旦念安已经死了。他只能躺在冰冷的床上,任由皮肉腐烂,滋生细菌,最后化为尘土。再也没有人会庇护自己,遮风挡雨。
难道....难道这辈子只能这样,沦落为阿枣的血包了么?
遭受她的谎言、被她控制,榨干最后一丝活人气息吗?
他不甘心。
那双布满老茧的拳头攥得紧紧。
小时候家里是做婚宴厨师,年幼的他便帮父母打下手,充满老茧的手比常人更加厚实粗糙,甚至在掌心还有几道熨烫留下的疤痕。
曾有位算命的老道士见了,说他这一生会过得很苦。
可是他只想好好生活,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曾有人说,爱会流向不缺爱的人,苦难会流向能吃苦的人。
他从来都没有奢求过什么,只是想好好生活,有个属于自己的家。
可他吃了太多苦,也缺了太久的爱。
天台的风越来越大,阿枣脸上的笑意也越来越浓。
这一次,小魔不想再任人摆布,不想再做那个脆弱、温顺、任人宰割的自己。
他也要,为自己活一次。
他要挣脱这该死的控制,夺回属于自己的人生。
天台狂风呼啸。
风吹动了两人的发丝,也吹动着小魔眼底沉睡的光,那是被绝望唤醒的勇气。
——他可是让人闻风丧胆的五大害啊!
当这一念头出现在脑海时,他的身体也跟着动起来,他一巴掌打在阿枣的胸口上,将她狠狠地推下天台边缘。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阿枣原本为了刻意扭曲身体成“S型”曲线,站得不稳,突如其来的推搡导致她的身体瞬间失去重心,像片枯叶般直直下坠。
她做梦都没想到小魔竟会推她下楼!
可事情还没完。
濒死的本能让恶毒的她垂死反扑,像是溺水之人会拼命抓住救援人员一般,她将指甲死死扣住在小魔手腕上,凭借着下坠的力道,硬生生将他拽向地面!
她就算死,也要拉着他一起陪葬!
风旁是“哗哗哗”呼啸的夏风,尖锐地刮过耳廓。失去重心的身体正飞快往下坠落,每一寸骨骼、每一寸毛孔都在叫嚣着恐惧。视线被刮得模糊,只剩下混沌的白。
小魔感受着手臂上的疼痛,下坠失控地绝望,最终任命般地闭上眼睛。
就这样结束吧。
无所谓了。
现在的他已经没有任何的期待。
如同墨块般一身罪孽,就算下地狱也死不足惜。只是没能护住旦念安,弄丢了妹妹,让他感到内疚不已。
但他又实在太累,累到他都放弃挣扎。
可他心底,却久违地迎来片刻的安宁。
如果还有来世的话,他希望能当一个正常人。不用为了通关游戏提心吊胆,不用为了谁谁谁而活着。
简简单单地生活,有自己圈子,有自己的知心好友,为之付出奋斗的事业,最好还养着芽芽,那只喜欢到处蹦迪的小“哈士奇”。
最最最重要的是,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一起做饭,一起睡觉,一起吐槽难看的电视剧。
他其实挺喜欢旦念安的。
超级无敌宇宙大爆炸的喜欢。
此刻他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