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这不讲理脾气,果然和卫宁如出一辙。
“楚长老,打也打了,毒也用了,是您的毒不管用,现在可不能再翻旧账?”
楚瑜没好气骂了句小兔崽子,示意他去倒茶。
祝景澜不明所以,但看她并不像要取他性命,也能屈能伸。
“好,您老请用茶,当心烫。”
“这还差不多。”
“消气了?”
楚瑜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移开目光:“你小子还够不上让我生气。”
她解下一块玉佩,扔到他怀里。
祝景澜如同捧着一块烫手山芋,四肢无处安放:“楚长老这是何意?”
楚瑜扫了他一眼:“有风氏的信物,日后你若是有需要,尽管来找,这世上还没有我有风氏办不到的事情。”
这是天上掉馅饼了?
祝景澜拒绝:“我不能收,无功不受禄。”
“拿着吧,我欠你家长辈一份情,就当是还他了。”
祝景澜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师父捡到他时,他已是孤儿,对生处来源一无所知。
而眼前素未谋面的异族长老,却说认识他的长辈。
“我…我是不是和我爹爹长得很像,不然你怎么会认出来……他们,现在在哪,还……还活着吗?”
楚瑜不语,避开目光,祝景澜跟着转到她跟前,利落跪下。
“还请前辈告知!”
楚瑜瞧他激动无措地模样,料想是真的不知道那些往事。
想来也是,他若是知道,又怎能安然无恙长这么大,又如何安稳度过一生。
暗中相护他的人选择不说,对他而言也是一种保护。
“别和我说我若是不告诉你,你就长跪不起那些愚蠢的话。”
祝景澜眼神不退:“楚长老既然知道,我便不再恼人重复一次。”
呵,以退为进用得还真不错。
“你和你父亲,确实很像,但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你知道无益,况且他们,都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
悬在云端上的心,一下又猛然跌入谷底,摔得粉碎。
“……能不能告诉我他们的名讳?”
楚瑜轻叹,起身将他扶起。
“这世上你不需跪任何人,有话站起来问我。”
祝景澜对上她的目光,看到的没有戏谑,而是庄重。
世人只知西追有风氏来处神秘,势力极大,却鲜少有人知声名远扬的大长老楚瑜曾是有风氏的弃子,被放逐出海,又遭算计推下船,濒临死境时被路过的东陵王救下,捡回一条命。
“姑娘,世上还有很多美好的事,为何好端端的想不开?”
她体力透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东陵王还以为是不想理他,又喋喋不休说了许多鼓励暖心的话,完全把她当小孩哄。
她不知何时失去的意识,只记得再次醒来时,已经在大黎境内,身上换上了干净的衣裳,伤口被小心包扎好,旁边还多了一些碎银。
负责照看她的农妇道:“姑娘不是大黎国人吧,将军让我送你回去。”
她的样貌,在人海里确实扎眼,楚瑜并没有反驳。
“你称他将军,他是东陵王?”
农妇不语,只是盯着她看。
楚瑜了然,东陵王虽救了她,但对她并不是毫无戒心。
她若是远离,自然可留一命。
这份救命之恩,她一直记得,想当面感谢。
等她回到有风氏,隐忍多年,终于爬上权利顶峰想要去找他时,东陵一案已经落下帷幕,她只晚了三日。
真可惜,这声谢谢,还是没有送出去。
“我不愿告诉你,是为你好。你只需要记得,他们是世间顶好的人,他们是爱你的,如果他们能看到你长这么大,一定会很开心。”
祝景澜哽咽:“可是,我连他们叫什么都不知道啊。楚长老,我一直以为我是孤儿,可现在我居然找到认识我爹爹阿娘的人,你知道那种感觉么,你不觉得这对我来说太残忍?”
他原以为他存在的意义,只为师父师兄求生路,可现在,他有了知晓自己过去的可能,天上下刀子也不能让他轻言放弃。
楚瑜侧过身:“撒泼耍赖这招对我没用。”
祝景澜将玉佩奉上:“那我用这个和您换,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她冷声:“别以为我对你好就可以蹬鼻子上脸,现在拿着玉佩赶紧滚,别逼我扇你。”
“我不!”
楚瑜:……
真是好样的。
她上前揪起祝景澜衣领,往旁边一甩,力道之大,直接将人甩飞。
祝景澜任由她打,出够气了,总能告诉他了吧?
楚瑜看着打飞三次又挣扎爬回来的祝景澜,可怜巴巴像只无措的野狗,当下生气又无可奈何。
没有他爹当年那仗义一救,便没有她楚瑜今日,真下死手去打,她做不出来,可除了打,她也想不出还有什么方法能把人撵走。
相处短短时辰,她能感觉出教导他的师父,把他教养得很好,如此她更没有理由让他去涉险。
当年东陵一案,可谓铁证如山。
可为人子女,余生难安,又如何愿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