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乔嘉木的尸体从县衙运回了乔府，灵堂早已布置妥当，白色的丧幔在风中微微晃动，透着肃穆与悲凉。

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有乔家生意上的伙伴、卫县的乡绅，还有乔嘉木的朋友，灵堂前香火缭绕，不时传来低低的啜泣声。

乔老爷穿着一身素白的丧服，坐在灵堂一侧，对着来人点头致意，他的脸色依旧苍白，精神看着比昨日好了一些，却难掩眼底的疲惫与哀伤。宋寒洲很担心他，坚持陪在一旁。

蒋绍元穿着一身便服，独自前来吊唁。他走到灵前上香，转身时对乔老爷躬身道：“乔老爷节哀。”

乔老爷还了礼，面上的冷淡显而易见。蒋绍元也不在意，出了灵堂便离开了。

此时院中已经摆好了桌椅，秦时和陆明远随意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秦时望着蒋绍元匆匆离去的背影，道：“蒋大人怎么走了？”

陆明远道：“乔家不欢迎他，还不走，留在这儿跟咱们一起吃席啊？”

“那他今晚会来吗？”

“放心，昨天咱们就把招魂的消息放出去了，现在估计整个卫县的人都知道了，今夜他一定会来。”

没过多久，何之泉和几个同窗来了。他们吊唁完毕后，到了院中，刚好看到秦时和陆明远，便走了过去，在同一桌坐下。

何之泉对着陆明远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语气低沉：“道长也在。”

陆明远见他眉头紧锁，神色闷闷不乐，眼底满是郁结，知道这年轻公子最近承受的压力不小。他关切地问道：“何公子，你还好吗？”

“我没事，多谢道长。”

邱景也来了，他坐到了秦时旁边，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道：“秦姑娘，又见面了。”

“邱公子。”秦时微微点头。

邱景坐下后，想起近日的流言，压低声音道：“你们听说了吧，这几日都在传，说乔家那幅《秋色芙蓉图》是不祥之物，文仲怀遇害、意柳自尽，再到乔公子出事，每次现场都有那幅画，有人说是什么诅咒杀人！”他一边说一边摇了摇头。

陆明远问：“邱公子不这么看？”

邱景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反正我是不信这些的，我是读书人，‘子不语怪力乱神’。依我看，害人的从来不是什么鬼怪，而是人心。”

陆明远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没想到这学子竟如此通透。

“邱公子真是心明眼亮，一语中的。”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何之泉，问道：“何公子，你觉得呢？你相信所谓的诅咒之说吗？”

何之泉闻言，手指摩挲着茶杯边缘，眼神有些闪躲，“我……我也说不好，这几日发生的事太过蹊跷，实在让人难以捉摸。”

这时，有个学子好奇地问道：“对了，我听乔府的仆人说，今晚要在灵堂举行招魂仪式，是真的吗？”

霎时间许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陆明远。

陆明远道：“不错，今晚我们会召回文仲怀、意柳还有乔公子的魂魄，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线索。”

“真的能召回魂魄？”众学子顿时惊讶不已，纷纷看向陆明远，“道长真有这般本事？若是能成功，说不定就能查清乔公子的死因，还何兄一个清白！”

何之泉也看着陆明远，眼中满是期望和恳求。

陆明远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缓缓开口，语气温和：“何公子，你还在为乔公子之死而烦恼吗？”

何之泉苦笑一声，声音里满是无奈：“就算我没做，可如今人言可畏，满城都在传是我杀了人，我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你不必担心。”陆明远看着他的眼睛，“若是你问心无愧，今晚的招魂仪式，一定会还你一个公道，也会查清所有事情的真相。”

何之泉眼中满是惊讶，随即化为深深的感动，对着陆明远拱手道：“道长若真能查清真相，还我清白，何某感激不尽。”

-

夜风微凉，灵堂外的几盏灯笼亮起昏黄的光。

乔老爷站在灵堂门口，不时朝里面望去，乔管家和逢年侍立在旁。蒋绍元和何之泉也到了。仆人们都被远远地拦在外，不让靠近。

灵堂内，陆明远手持拂尘，口中念念有词，绕着棺材走了几圈，突然手中的符纸朝空中扬起。黄色的符纸四散飘扬，还未落地，他大喝一声：“着！”

话音刚落，符纸无火自燃，烛火也猛地窜高几分，霎时间照亮了整个灵堂，映得他脸上的神情忽明忽暗。

灵堂门口的供桌上，早已准备好了桃木剑、符纸、一碗清水，那幅《秋色芙蓉图》也摆在上面。

陆明远走到供桌前，拿起桌上的桃木剑，挥舞了几下，口中大声念道：“魂兮归来！魂兮归来！”念完这两句，他全身都跟着抖起来。

宋寒洲站在一旁看着，皱眉对秦时道：“道长这样能行吗？”

“放心吧。”话虽这么说，秦时却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也太浮夸了！

正想着，一阵阴冷的风忽然刮起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差点熄灭。

秦时眼神一亮，心道：来了！

下一秒，供桌上的画匣突然“啪嗒”一声打开了，紧接着，卷轴从画匣里缓缓飘了出来，悬在半空中。

众人顿时哗然，乔管家指着那幅画，声音都在发抖：“画！画自己出来了！”

乔老爷身躯一震，眼神里满是震惊；蒋绍元眉头紧锁，死死盯着那幅飘着的画；何之泉面露惊疑，满脸难以置信。

《秋色芙蓉图》缓缓展开，淡粉色的芙蓉花、平静的江面、远山墨色在烛光下清晰可见。

逢年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地道：“怎么会……画怎么自己打开了？这也太邪门了……”

“道长，这画是怎么回事？”乔老爷问。

“不必惊慌，”陆明远安抚道，“这画之所以自己跑出来，是因为乔公子的死，与这幅画有关。”

众人皆惊讶不已，秦时心中却明白，陆明远只不过是使了些法术，用符咒控制画漂浮起来。

陆明远收起桃木剑，对着乔老爷拱手道：“乔老爷，招魂仪式已毕，乔公子的魂魄已经召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