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一直认为,杀害乔嘉木的凶手就是抓走三人魂魄的蒋绍元,如今却有点糊涂了,如果不是他,会是谁呢?
蒋绍元冷笑道:“你们没听见他说的吗,我可没杀人。还不快放开!”
宋寒洲迟疑地看向陆明远,见他点头,才松了手。
陆明远问道:“乔公子,你能不能告诉我们,杀你的人,是不是就在这里?”
乔嘉木看向陆明远,眼神中透着复杂难辨的情绪,“道长,多谢你救我出来,但我不能告诉你。”
秦时总算听出来了,那个杀人凶手就在这些人之中。
为什么乔嘉木不肯说出他的名字呢?其中到底有何隐情?她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蒋绍元看上去坦然,何之泉忧虑,乔老爷面色凝重,乔管家和逢年则是担忧和焦急。
陆明远没有勉强他,“好,但你总该告诉我们,你死的那晚发生了什么事吧。逢年说,你约了人在城外见面,那人是谁?”
这个问题乔嘉木回答得很爽快,“我出城后,见了蒋绍元,是他约我出去的。”
“你们见面谈了什么?”
“蒋绍元问我要那幅画。”
“《秋色芙蓉图》?”
“对,我没给他,我们吵了一架,就分开了。”
“然后呢?”
“他走了,我一个人在江边待了一会儿,然后就……”
他说到这儿不说了,陆明远听明白了,“然后你就被凶手推了下去?”
“是。”乔嘉木顿了顿,“我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么多了。”
陆明远点头,随后看向蒋绍元,“是这样吗,蒋大人?”
蒋绍元道:“他说得没错。”
“你为何要《秋色芙蓉图》?”
“那幅画是灵珊生前最喜欢的,我只为留个念想。”蒋绍元看向他,不甘心地道,“若不是你们在,我早就拿到手了。”
“那晚来偷画的黑衣人就是你啊。”秦时道,“我真是不明白,你非要画做什么?你是做官的,区区一幅画值得你冒险吗?”
蒋绍元自嘲地笑了,走到供桌前,注视着上方的画,眼中满含柔情,“如今人人都将这幅画视作不祥之物,说它带来了诅咒,但是在我心中,它是这世间最珍贵的东西,胜过一切。你们是不会明白的。”
秦时能看到他眼里深厚的情意,想必他一定从没忘记过死去的乔小姐。
陆明远道:“你要画就罢了,为什么要抓走他们三人的魂魄?以血画符,画的还是镇魂符,这符咒阴气重,对你的身体大有损伤啊。”
“因为他们该死!”蒋绍元眼神里满是憎恨,似要喷出火来,“就算是他们死了,我也要让他们魂飞魄散,为灵珊报仇!”
陆明远皱眉看着他,觉得他像是变了一个人。
乔老爷苍老的声音道:“你都知道了?”
“是。”蒋绍元看向他,“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你想隐瞒,却不知我早已怀疑文仲怀,一直在暗中调查,终于发现了他三年前犯下的罪行!”
宋寒洲问:“你是说文仲怀三年前害了灵珊?”
“不止是他,还有他们!”蒋绍元手一挥,指向意柳和乔嘉木。
“是他们联手害死了灵珊?”宋寒洲手中的洗尘剑出鞘,对文仲怀厉声喝道,“快说,否则我现在就让你魂飞魄撒!”
“饶命啊,饶命!”文仲怀吓得瑟瑟发抖,连忙竹筒倒豆子般说了个干净,“是我贪财,可我本来不想杀她啊!三年前,我听说乔家的《秋色芙蓉图》价值连城,便想买过来,转手卖到京城,肯定是一笔好买卖!可是不管我出多高的价钱,甚至出到五千两黄金,乔老爷都不肯卖,于是我便心生一计……
“我打听到乔公子在四处借钱,便找到了他。我跟他说只要设法帮我得到画,我便给他三千两黄金,他答应了。我们原本计划利用乔小姐将画带出乔府,我雇佣几个江湖杀手,装作劫匪,在城外抢画,这样画是被劫匪抢去,谁也怀疑不到我们身上。可谁知,那些杀手本就是亡命之徒,贪得无厌,见乔小姐有钱且貌美,竟想抓了她羞辱,再威胁乔家给钱……乔小姐不堪受辱,才跳下了山崖。”
宋寒洲又惊又怒,不敢置信地看向乔嘉木,“他说的是真的吗?你竟然出卖自己的亲姐姐?”
“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害死姐姐,是我鬼迷心窍,才答应了他……可当时我刚开始接手家里的生意,就亏了不少钱,我害怕爹知道,于是只能设法填补窟窿。姐姐死后,我一直很后悔,恨不得死了算了!”乔嘉木痛苦不已。
陆明远问道:“你是怎么骗乔小姐出城的?”
“我让意柳给了姐姐一封信,谎称是绑匪送来的。”
“意柳,”陆明远看向意柳,“你来说说是怎么回事。”
意柳缩着肩膀,声音颤抖,“公子让我给小姐送信,骗小姐说他欠了钱遭人绑架,让小姐带上画去赎人,小姐便瞒着老爷出了门。后来我们就遇到了劫匪,小姐被他们胁迫,不得已跳下了山崖……”说罢呜呜地哭了起来。
“这么说,这件事跟蒋大人无关?”
“没有,”意柳被蒋绍元骇人的气势吓到,止住了哭泣,“事后我很害怕,只能撒了谎,说小姐是去京城找蒋大人了……”
陆明远已经明了,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文仲怀和乔嘉木的合谋,意柳是帮凶,而蒋绍元却是无辜被冤枉,背负了几年的骂名。
“乔老爷,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你也清楚吧?”
乔老爷由乔管家扶着,脸上一片平静,声音却更显苍老了,“道长说得没错,我确实知道。灵珊死后,我曾有过怀疑。在我的逼问下,嘉木把一切都告诉了我。”
秦时问:“你原谅了他们?”
“人死不能复生,再追究有何意义?我自己的儿子我了解,他不是恶人。”
宋寒洲望着乔老爷,道:“我想叔叔比任何人都更悲痛,您对待陌生人都能全力相帮,更何况是自己的儿女呢?”
陆明远不胜唏嘘,但乔老爷自己不打算追究,他也不能再说什么。
秦时却不认同,“乔老爷,乔小姐的事情,您不打算追究,那乔公子的死呢?咱们今晚要找到杀害他的凶手,还有意柳和文仲怀,他们的死因也还没有查出结果。”她看向蒋绍元,“蒋大人,你是县令,这件事应该由你来查吧?”
蒋绍元听了这话,逐渐恢复了一贯的镇定,道:“仵作验过文仲怀的尸体,他死前曾被人用硬物打击头部,我们查过,那是用聚宝斋里的花瓶打的,他还被人掐住脖子,最后一刀刺入胸口,我们在他被杀的地方找到了凶器。”
他对何之泉道:“何兄,当晚有人看到你潜入了聚宝斋。”
“我没杀人!”何之泉言辞激烈,“蒋绍元,你想冤枉我?好啊,你贼喊捉贼,你不是也去了聚宝斋吗?我亲眼所见,你休想抵赖!”
蒋绍元神色坦然,“我的确去了聚宝斋,但我只是找他问了三年前的事,很快就走了。倒是你,你一直藏在店里,我走之后,你做了什么?”
“我也是为了乔小姐的事,想问个明白,刚好听到你与他发生争吵,我这才知道真相。我一时气愤,掐了他的脖子,还用花瓶砸了他,我当时看他流了很多血,心中害怕,扔下花瓶就跑了,我没想过杀人啊!”何之泉看着在场众人怀疑的目光,最终转向陆明远,“道长,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杀人!”
陆明远道:“何公子,要证明你的清白很容易,谁是凶手,死者最清楚了。”
“是我。”乔嘉木忽然道。
蒋绍元皱眉问道:“是你?”
乔嘉木不在意地笑道:“没什么不能承认的,文仲怀是我杀的,我等了三年,终于等到他回来,我要为我姐姐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