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众人皆震惊不已,齐刷刷地看向那幅画,却未见到丝毫异样。
逢年心中害怕:“我看到过的从画里出来的那只鬼,竟然是……小姐?”
陆明远道:“乔灵珊死后,她的魂魄一分为二。一半失去记忆,流落在外成了孤魂;另一半则被封入画中,怨气日渐增长,早已化为恶鬼。”
乔老爷缓缓道:“我以为不会有人发现,直到那天晚上,文仲怀来偷画,他看到了画里的秘密。道长,在你们走后,文仲怀又回来找我,他以画中的秘密要挟,让我把画卖给他。我自然是不肯,打发他走了,后来我知道嘉木杀了他,便对蒋大人隐瞒了文仲怀再回来乔府这件事,不想嘉木被官府怀疑……”
蒋绍元叹了一口气,道:“乔老爷,你的做法与帮凶何异?”
宋寒洲不敢置信,问:“叔叔,意柳和嘉木的死,你是否也知情?”
乔老爷垂眸:“是。”
“每次案发现场都有这幅画,竟然真的是诅咒,是乔小姐的复仇。”何之泉心中后怕,自己差点就成了凶手,受人唾骂。
这样的恶鬼纵然有冤屈,可它连害多条人命,非除不可。秦时已经盯着画看了半晌,却不见它有丝毫变化,也没看到怨气,问道:“陆明远,那恶鬼在不在画里面?没有怨气,是不是逃走了?”
“就在里面。”陆明远很肯定,“你之所以看不到怨气,是因为这幅画很特殊,我猜测它的纸张是用沉橼木制成,那是长在异域的一种神树,据说用它制成棺材,能够保尸身不腐,如果用来封存魂魄,则可令魂魄不散。”
“有什么办法将它引出来?”
“有是有,只怕乔老爷不答应。”陆明远斟酌着道,“毁了画就行了。”
“不可!”几道声音同时响起。
乔老爷自是断然拒绝,何之泉也不忍这么宝贵的画作被毁坏。蒋绍元道:“这幅画是重要证物,怎可随意损毁?”
陆明远见几人皆反对,心中不乐意了,他虽然也可惜这幅价值连城的画,可是说到底,又不是他的!自己好心替他们除恶鬼,这些人怎么如此瞻前顾后?
宋寒洲问:“还有别的办法吗?”
陆明远对秦时悄声道:“你去。”
秦时见他对自己使眼色,心中了然:这个狡猾的道士,事情又让我来干!
她拔出腰间匕首,大喝一声:“都让开!”
趁着众人愣神之际,秦时如一阵疾风般冲到画面前,手臂高高扬起,匕首直对着《秋色芙蓉图》刺去。
“住手!”乔老爷惊呼出声。
画中突然涌出一股浓重的怨气,朝秦时扑来。
秦时早有准备,及时收住匕首,脚步一挪,往旁边避开。
众人自是看不见怨气,只见原本漂浮的画卷产生了变化,画上的芙蓉、水面、远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女子的轮廓,从模糊到清晰,渐渐定格在画上。
“灵珊……”蒋绍元瞪大了眼睛,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只见画上的女子穿着一身粉裙,面容姣好,温柔浅笑,正是乔灵珊生前的模样。
“乔小姐……”何之泉痴痴望着画,欲走上前去。
宋寒洲伸手拦住他,“别靠近。”
女子的身影从画布中飘了出来,双脚离地,浮在众人面前。
她的表情严酷狠厉,脸上没有半分伤痕,与那女鬼伤痕累累的模样截然不同,可周身却缠绕着浓郁的黑气,那黑气如云般翻滚着。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诸人,眼中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化不开的怨毒,落在蒋绍元身上时,黑气翻涌得更甚,声音像淬了冰:“蒋绍元,你回来了。”
“灵珊,我很想你。”蒋绍元的眼眶瞬间红了。
“我恨你!你辜负了我!”那恶鬼乔灵珊的眼中满是怨毒。
“我没有,三年前我本打算回到卫县跟你完婚的,可是太师有意将女儿许配给我,他是我的恩师,我无法拒绝啊,只能给你写信退婚。”
“你去了京城半年多,没有给我写过一封信,是不是早就打定主意要悔婚?”恶鬼的言语中透着失望。
蒋绍元连忙道:“我没有。到京城之后诸事繁多,分身乏术,一时顾不上……”
恶鬼冷哼了一声,“你既然已经背叛了我,另娶他人,为何还要回来?”
“我虽然娶了别人,但我心里从来没有忘记过你。我想过等我仕途平稳之后,再迎娶你,可是你突然死了……你放心,我已与她和离,这次回来,就是要让你重返阳间,咱们重新做一对恩爱夫妻。”
秦时一时看不清这蒋绍元了。他精于算计,既不舍得放弃仕途,娶了他人,又不肯放弃旧爱,他的深情究竟有几分?
“哎,蒋大人,”秦时不耐烦地打断他们,“你既然辜负了乔小姐,又有什么不敢承认的?她现在一定恨透了你,我看你就别多费口舌了。”
恶鬼冷笑一声:“这小姑娘说得对,多说无用。蒋绍元,今夜我一定要你的命!”
她周身的怨气愈发浓重,带着刺骨的寒意,瞬间弥漫开来,将整个灵堂都笼罩在一片阴冷之中。
秦时顿感不安,收起画塞到乔老爷手里,扬声道:“你们快出去!”
乔老爷在乔管家的搀扶下退出院外,逢年忙不迭地跟在后头,何之泉担忧地看了几眼,也快步离开了。
恶鬼眼看几人逃走,却并未阻止,对秦时道:“小姑娘,你怎么不走?你不害怕吗?”
秦时瞟了她一眼,“你要杀的是蒋大人,又不是我,我怕什么?”
“有点意思。”恶鬼猛地抬手,指尖的黑气瞬间凝聚成几道利箭,直对着蒋绍元的胸□□去。
蒋绍元早就防备着她的攻击,捏着一张符纸,咬破指尖,鲜血瞬时流出,滴在符纸上,他手中急速画符,口中念道:“以我精血,引气镇邪,破!”
符纸瞬间燃起暗红色的火焰,蒋绍元抬手将符纸朝着黑箭掷去。“滋啦”一声,符纸与黑箭相撞,黑箭瞬间消散。
“去!”紧接着又一张符纸朝恶鬼直直飞去,接触到恶鬼手掌,瞬间炸开。
恶鬼捂住受伤的手,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声音带着愤怒的嘶吼:“不可能!你的血咒明明被破了,怎么还能施展?”
秦时转头看向陆明远,疑惑道:“陆明远,怎么回事?刚才你不是说他的血咒被你破了吗?”
陆明远皱着眉,沉吟道:“没道理啊……我明明破解了他的镇魂符,按理说他的血咒应该暂时没用了。难道是时间久了,我的方法不管用了?不对,这血咒的力量,比之前强了不止一倍。”他顿了顿,目光犀利,落在蒋绍元的腰间,“你身上还藏着别的东西,在帮你增强力量,对不对?”
“你说得不错。”蒋绍元没有否认,从腰间拿出一枚符纸,“这符是天师所赐,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会用的。”
说罢手中一枚雷符朝着恶鬼飞去,恶鬼不敢大意,闪身躲过,手中黑色利箭不断发出。
蒋绍元的力量确实比之前强了不少,“天师”的名号,好像在哪儿听过……
秦时好奇地道:“他这是什么符啊,这么厉害。陆明远,你知道吗?”她转头看向身边的陆明远,见他愣着不说话,心中奇怪,“你怎么了?”
陆明远回过神来:“这张符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他说的天师是谁?我从没听说过这个人。”
宋寒洲冷眼看着蒋绍元和恶鬼的打斗,问道:“要不要去帮忙?”
秦时道:“不急,他们自己的事情,让他们自己解决嘛。”
秦时能看出来,蒋绍元虽有符纸加持,可他的法术本身不高,身上已经挂了彩,与恶鬼不分伯仲。这蒋绍元不能说是完全无辜,且不说他有没有辜负乔灵珊,只说他用血咒镇魂,就不是什么好人,就应该让他受些罪。
他们说话间,局势已然改变,蒋绍元用定身符定住了恶鬼。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冷硬:“灵珊,当年我对不起你,是我的错。可你如今化为恶鬼,我不想伤害你,只能用这最后的办法控制住你。”
恶鬼眼底的怨毒却更甚:“你以为这符能困得住我?”
蒋绍元并不理会它的挣扎,口中的咒语一出,恶鬼如同被摄了心神,浑身怨气震荡。
“啊!你……你找死!”它眼底的狠戾更甚,额头上的符纸红光闪烁,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转瞬之间,地面仿佛在震动,秦时感觉到怨气弥散开来,身后传来一声尖叫:“不要!”
她转过身,只见身后的女鬼不停地后退,却似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迅速朝着恶鬼飞去。
“不!”女鬼哭喊着挣扎,可根本无法抵抗那股吸力。
陆明远脸色骤变:“不好!她要与另一半魂魄融合,一旦融合成功,怨气会成倍增长,难以对付!”
秦时脚尖一点,飞身上前,可已经晚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两道魂魄在半空中相融,霎时间发出一阵刺眼的白光。
秦时下意识地避开,待白光消失,只见恶鬼的身形悬浮在半空中,她周身的黑气也变得更加浓郁,额头上的血咒符纸开始出现裂纹,很快彻底碎裂。
陆明远皱眉道:“她的魂魄已经融为一体。”
“哈哈哈!”恶鬼发出一阵疯狂的大笑,“现在,谁还能拦得住我?”她的目光扫过在场诸人,带着彻骨的杀意,“我要把你们都杀了!”
她说着,周身的黑气猛地暴涨,化作无数道锋利的黑箭,密密麻麻,朝着所有人射去。
黑箭划破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伴随着刺骨的寒意袭来。
“这里危险,你们快离开!”秦时一边用匕首挡开身侧的黑箭,一边对着文仲怀等人的魂魄急声喊道。
那三道魂魄本就虚弱,面对这等凶戾的黑箭,根本没有抵抗之力,闻言立刻朝着灵堂外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