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叔载她去对面公园跳广场舞了。”
水龙头哗哗地开,游鸿洗着草莓,水流过他的手,他一只手能抓七八个草莓。
关掉水龙头,游鸿握着草莓,指尖滴水,指甲修得干干净净,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原因,他的指尖或许被草莓染色,些许泛红。
余照苔从他手上拿了一颗,“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嗯。”游鸿语气平静。
余照苔吃完这个草莓,想说我先走了。游鸿吃着草莓,脸颊鼓起,含糊地说他有东西给她看。
余照苔以为是他有数学题不会想问他,想着自己没带笔,又被自己蠢笑,游鸿有笔啊。
两个人踩着木楼梯,穿过二楼的沙发,灰色的皮质沙发,看起来很软,上面有些抓痕,露出里面黄色的海绵。游鸿掀开门口的珠帘,走了进去。
这是游鸿的房间。
余照苔站在门口。
透着一串串彩色的珠子,游鸿侧着头看向她,“进来啊。”声音很轻。
她被他这一眼看得飘飘忽忽,鬼使神差走了进去。
游鸿背着她,单手抓着黑色琴包。挽起的袖子堆在手臂,因为使劲,隐约透出些线条。
不大的房间,但被收拾得很干净。左边看着两扇窗,一边的纱窗开了三分之一,白色窗帘拉到右边,右边的角落立着木书架,摆满了教科书还有一些小说,比如《查理九世》、《哈利波特》还有《银河系搭车客指南》,其他都是一些余照苔没读过的人物传记。
“随便坐。”游鸿从包里拿出吉他,放在对着窗户的书桌上。
余照苔坐在他拉开的凳子。
右边的床上传来一声猫叫,出于礼貌,余照苔刚刚没看他的床,贸然进入一个人的房间,尤其是一个男生的房间,尤其这个男生还是游鸿,总感觉有点奇怪。
视线被声音引走,游鸿掀开被子,从床上抱起一只猫。
他抱着猫走到她面前,举起猫爪,像放在店门口收银台的招财猫,上下挥了一下。
游鸿弯腰和她平视,浅浅地笑,脸部线条柔和了几分,“和这个姐姐说声你好。”
打开的窗户,头顶上开着灯,加上白天的明亮,足以让余照苔看清他。
他笑起来,眼睛下方的卧蚕微微鼓起,左眼尾下方一颗小小的黑痣格外明显。雨天中隔着蒙蒙的雨丝他站在她面前,她都能注意到,何况亮堂堂的现在,这么近的现在。
冷风吹进来,余照苔打了个哆嗦。
等游鸿去关窗户开空调的那会儿,地板上的橘猫绕着她走,尾巴轻轻扫着她的腿。她蹲下来,摸了摸小猫的头,又挠了下巴,猫很受用地闭上眼睛,喉咙藏着一台发动机,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可以抱它吗?”
“你试一下,它没被别人抱过。”游鸿也蹲下来,盯着抚摸猫的那只手,“最近吃胖了点。”
余照苔抱起它,脸贴着海海的身体,“感觉到了,重卡咪咪。”
她笑得开心,游鸿看着面前的一人一猫,笑了一下。
余照苔抱着猫重新坐下,房间里没有多余的椅子,游鸿坐在床上,怀里抱着一把吉他,看向她。似乎没有想到他会弹吉他。
因为惊讶,她两道眉毛微微上扬。“你居然会弹吉他?”
游鸿嗯了一声,“小时候学过一点。”
他想到什么,突然起身,走到房间门口问余照苔喝不喝咖啡。余照苔想着,待会回去还得把昨天数学老师发的卷子昨晚,下午易犯困,咖啡提神,便应了声好。
等他的这会功夫,余照苔的手一下一下顺着猫摸,又想到前几天吵架的事,下课回家想找他们说点什么,但厂里忙,要么两个人都在家,要么两个人都不在,在的时候却不知道如何开口,总是瞥到余正德手上那道口子,心里的怨气还没过去。
木门被敲了两下,余照苔飘走的心绪被迫中断。游鸿端着一个陶瓷杯走进自己的房间,递给她,“有点烫。”说完又坐回床上,“听么?”
余照苔两只手摸着杯体,源源不断传来的热,她仔细看着杯子上的花纹,一簇一簇的雕花麦穗。手指轻轻摸着立体雕花,点了点头。
她抬高杯子,喝了口咖啡,不苦,甚至有点甜。小时候她一直以为咖啡是巧克力融化的,闻着有一股香气。
游鸿开始弹奏,等她放下杯子,静静地看他扫弦的手指,低垂的眉眼,直挺的鼻梁,她这个角度看过去,觉得他的脸有点瘦削。
游鸿似有似无地在轻缓的和弦中抬起一点头,开口唱出第一句:"Don't stay awake for too long……"
余照苔摸猫的动作停住,她没有想到游鸿唱歌的声音是这样的。有点低沉,又有点温柔,和他平常说话不太一样。
他很认真地弹着,她也很认真地看他,心脏又出现先前几百只兔子同时跳动的感觉。
“And I'll make a cup of coffee……”
是房间里的空调往下传送着热气的原因吗?
“With the right amount of sugar……”
她的脸好像越来越烫。
桌子上的杯子,里面的咖啡香气带点甜,不是她小时候以为的融化巧克力。
冬天温暖的房间、热咖啡、甜草莓、怀里的小猫、白色窗帘、黑色毛衣、面前的少年。
余照苔拿起咖啡想缓解一些燥热,直到游鸿抬起脸看向她。
和弦更加轻快,他唱着,“……I like it when you hold me……How you like i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