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我不会骗你。”
时光定定地望向俞亮的眼睛,正色问:“那我问你,俞亮,除了俞老师和绪哥,还有谁教过你围棋。”
空气凝固了,俞亮和褚嬴目光相对,看见对方无措的表情,他张了张嘴,时光问:
“这个问题这么难回答吗?”
“我.......”
褚嬴捏着扇子一动不动,俞亮瞥了他一眼,心脏在胸腔里横冲直撞,他欲言又止,最后他看见时光失望的眼神,
“俞亮,我问过你的,你也不愿意回答,你没有立场要求我对你和盘托出。”
时光转身准备离开,俞亮再一次拉住他的手,“时光,你等等,我告诉你,我.....”
【俞亮!】
正当俞亮心如乱麻时,一道清亮的声音打破了混乱的场面,
“施主,师叔叫你进去。”
小和尚站在不远处等他,时光看了俞亮一眼,大步离开,俞亮站在原地看向褚嬴,看见对方难得慌张的神色。
“你来了。”
时光轻车熟路地走进藏经阁,坐到棋盘对面,戏谑地问:
“终于肯见我了啊?”
藏经阁里的懒和尚正在翻阅《金刚经》,见他来了头也不抬地说:“是时机到了。”
“你又知道了?”
和尚不露声色道:“我知道什么?我可什么都没说。”
时光捋了一把汗湿的头发,语气熟稔地说:“去去去,你少给我绕弯子,我不吃你这套昂。”
穿越前时光没少和这和尚打交道,练就一套刀枪不入的沟通方式,穿越后没两年他就想办法拜访兰因寺,试图叨扰藏经阁里的和尚,无一例外失败了,时光问:
“下棋吗?”
“今天不想下,随便聊聊吧?”
时光单刀直入:“我知道他在这,你有没有办法留下他。”
和尚叹了口气,神神叨叨地说:“缘分天注定,没必要妄图改变,你以为事情再往好处发展,实则都是有代价的。”
“嗯。”
“还有,你这身板看起来不太行,以后下棋这种耗费心神的活动,你要适可而止。”
“哦。”
懒和尚忍不住问:“你有在听吗?”
时光无动于衷地说:“你尽说些我做不到的事,我听不听又怎样啊?”
懒和尚捏紧手中的佛经,克制地问:“那你想怎么样?”
“我就想问你,我会付出什么代价?”
“逆天而行,不得善终。”
“行了,事在人为,我非要勉强的话,还能天打雷劈不成?”
时光活了差不多七十年,自认也活够本了,和尚说:“每个人都会不断美化自己没选择的路,但这只是不甘现状的自我安慰,事实也许并非如此,施主,当下就是最好的时候了,缘分如同水中月,不是你用力就能握住的,他也不愿意你一味强求。”
“我就问你,我现在要找回他,我要留下他,究竟能不能成?”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时光抓狂,“去,亏我天天来找你,你就说废话对得起我的诚心吗?你就不能支个招?”
和尚说:“只要你能承受住改变的代价。”
“行,代价,代价,”时光咬牙切齿地说:“那就是有办法,不得善终是吧?我活了这么久,够本了,没有什么代价比失去他更重了。”
“我奉劝你一句,放下屠刀,回头是岸,再往前,等待你的就是未知的道路了,执念太深,注定不得善了。”
时光拿起衣服往外走,听见懒和尚在身后伸了个懒腰躺在地上,拿衣服盖住头悠悠道:
“哎,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②。”
秋风凌冽萧瑟,此时已是深秋,野色红衰翠减,霜叶尽染,苍苍茫茫,这是褚嬴离开他的第六十个秋天,寺庙寂静,偶有人声,忽然飘起清冷的小雨,风斜斜吹来,骨缝都在发冷,时光走在雨里,咀嚼着寒意。
不得善终,听起来时光还是有些怕的,只是他活得太久了,月寒日暖煎熬人寿③,麻木了,也就对这个世界少了些畏惧,往前走,他看见俞亮在撑着伞等他,时不时自言自语。
若说时光隐瞒俞亮的事情,无论是前世今生那都太多了,他们之间始终不够坦诚,以至于对方跟着他糊涂半生,时光心里多少有点愧疚。
“时光。”俞亮抬头看见他,拿着衣服跑上来套在他身上,时光看了他一眼,看不出眼底的情绪,
“刚刚的事...”
俞亮开口想解释,他还没说完,被时光打断了:“俞亮,我有事找你。”
“什么?”
“来,和我下一盘棋。”
——
①古之学者必有师,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无惑,惑而不从师,其为惑也,终不解矣。
——唐·韩愈《师说(节选)》
②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金刚经》
③飞光飞光,劝尔一杯酒,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食熊则肥,食蛙则瘦。神君何在,太一安有。
——唐·李贺《苦昼短(节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