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嬴说:【身如芥子,心藏须弥①,再会了,龙彦,很高兴再一次见到你的棋。】
正当龙彦准备转身离开时,时光喊住了他,郑重地问:
“我能给你一个有围棋的人生,你愿意相信我吗?”
傍晚下着大雨,俞亮给了龙彦一把伞,目送着他离开,他对时光说:
“见到龙彦,我才觉得自己多么幸运,从小遇到热爱的东西,找到前进的目标,心无旁骛的下棋,原来对于别人是这么奢侈的事情。”
优渥的家世,过人的天赋,慈爱的师长,养出一个纯粹的俞亮,他以为凡事只要坚持就一定会开花结果,长成参天大树,不曾看见路边沾满尘埃的野草,需要拼命才能获得氧气生长。
雨声清脆,豆大的雨珠像断了线的珠子,时光说: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都在过这样的生活,有些东西,得之我幸,失之我命②。”
褚嬴说:【时运不济,命运多舛,冯唐易老,李广难封③,人生常事而已。】
他长长出了一口气,无奈道:【不过每次亲眼见证,都难免感慨。】
俞亮似乎不忍,“如果他能够早点接触围棋,他的命运就会不一样。】
“也许。”
俞亮说:“所以我觉得师兄和白川老师做的事情,很有意义,让更多人接触围棋,不要再埋没天才。”
时光下了棋,又搞了一下午卫生,他累得慌,不想思考俞亮说的高深问题,这是个很宏大的命题,非一朝一夕可以说清,俞亮见时候不早了,本想和时光一起去吃饭,可下着雨,他又怕时光着凉。
“这是父亲托我带给你的坚果,还有这个感冒药,你记得回去喝。”
俞亮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三只松鼠坚果礼包喝999感冒灵,时光调皮地推开感冒药,对俞亮说:
“俞老师的好意我心领了,至于你的,俞亮...”
时光眼睛很灵动,俞亮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喜欢要人强硬地和他拉扯着才肯吃药,
弈江湖的人马浩浩荡荡地回来了,朱大勇的训斥声响彻道场,时光回到宿舍把头蒙回被子里,本想进入梦乡,却越躺越清醒,他起身拿起那把炸毛的刷子左看右看,没过多久,湿漉漉的洪河就回来了。
“哟,怎么淋成落汤鸡了?”
时光两三下跳下床,给他递上毛巾,冲上俞亮给的爱心999感冒灵,洪河说:
“嗨,别提了,大老师这次太狠了,对抗赛输了的人得跑回道场,这不又下大雨么?”。”
“那你输了?来,给你补一补,防患于未然。”
时光递上热气腾腾的感冒药,洪河一边擦头发感动地说:“谢谢啊,老子没白疼你。”
时光打了他一下,“说啥呢?说啥,说啥呢你!啧,说说看,今儿对抗赛你和阿朗输了?不能吧?”
这都给洪河透底了,这次不能再输了吧?时光正疑惑,洪河解释道:
“这不白娘子输了,沈舵主留下来陪她,那我这做兄弟的,不也得舍命陪君子么?”
时光比了个大拇指,“够义气,那沈一朗呢?”
洪河抱怨道:“在大厅练棋,说是想一个人静静,哎,今儿有件奇也怪哉的事儿,我给你说说。”
时光漫不经心地应道:“说说。”
“刚刚回来的时候,我叫他们打车也不打,我钱都摸出来了,白娘子带着阿朗说小话也不让我听,白娘子本来高高兴兴的,说完之后,两个人都丢了魂似的。”
时光挑眉,洪河神神秘秘地说:“估计是....”
他做了个“掰开”的手势,看见时光一脸平静,顿时又觉得没意思。
“得,你这棋呆子,跟你说也白说。”
时光摸着下巴道:“那倒也不是。”
主要是拿了前一世剧本的男人,现在再看沈一朗这分分合合的感情历程,他更想看两个人都能定上段,毕竟这一次他空出一个名额,理论上白潇潇和沈一朗都有机会才是。
第二天一早,俞亮给时光发消息,问他要不要来黑白问道棋馆练棋,结果时光没回复。
一分钟.....两分钟.....整整过去了半个小时,时光都没有回复,俞亮开始拨号,褚嬴宽慰道:
【小亮,这才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不必如此着急吧?也许小光今天有事呢?】
俞亮不语,电话拨出去之后只传来机械的女声,告知时光手机关机,这下褚嬴也有点坐不住了。
【小亮,要不我们去找小光吧?】
褚嬴以前和时光形影不离不说,重生后遇到的俞亮就是个时光雷达,他很少有见不到时光的时候,现在联系不上时光,他难得也带了点焦虑,两人对视一眼,一拍即合。
今天周末,天气阴沉沉的,俞亮来到弈江湖道场楼下,看见时光背着背包出来,租了一辆自行车往少年宫的方向骑去,俞亮拦了一台出租车,刚关上车门,褚嬴问:
【小亮,我们这样跟踪小光不好吧?】
说起来褚嬴回想起最初认识俞亮,对方干的事情,大概就是来时光家门堵人,来时光学校找时光,而且莫名其妙有小光的家庭住址和电话,就跟小光雷达一样,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他听见俞亮说:
“褚嬴,说不放心他的人是你。”
褚嬴纠结地说:【可是这样偷偷摸摸的,不是君子所为啊。】
俞亮反问:“那你想怎么样?”
正在褚嬴苦思冥想左右挣扎的时候,时光把车停在少年宫的门口,俞亮跟着下车,大方地塞了一把钞票给司机,褚嬴痛心疾首:
【你这败家孩子,小光以前给钱都要精打细算的讲价的,小光说这叫勤俭持家。】
俞亮没有理会褚嬴大谈勤俭节约的美德,他跟在时光身后,来到少年宫的教师办公室,听到白川的声音:
“谢师礼?这太贵重了,你还是个孩子,我收不起。”
俞亮站在窗外,看见时光把三样东西递到白川面前,两盒棋子、一方棋盘,以及一袋芸豆,那袋芸豆俞亮有印象,是时光在兰因寺亲手剥的,那两盒棋子,白子温润如玉,有淡淡的微绿色,黑子在光照下中心不透,中间有一碧绿色光环,是手工云子,但最贵重的还是旁边那一方榧木棋盘。
好一个勤俭持家,精打细算。
时光说:“白川老师,这次来其实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我想给老师介绍一个朋友。”
时光拿出龙彦的简历,没等白川细看,时光又摆出与龙彦对弈的棋局,
“白川老师,您看,这是我昨天与他对弈的棋局,他执黑,我执白,你觉得如何?”
白川看着时光复盘的棋局,赞赏道:“不错,黑棋的棋力很高,连你都胜得惊险。”
褚嬴在旁边美滋滋地反驳:【其实还是有点缺陷的,胜得惊险是因为小光要布局给我惊喜,不然应该会轻松不少的。】
时光介绍道:“他叫龙彦,白川老师你可以看看。”
“龙彦?我知道,围达围棋网胜率排名第九,他对围棋的理解挺有意思的,你认识?”
时光把龙彦的故事简单复述一遍,最后他说:“我觉得他棋力很高,他完全可以胜任围棋相关的工作,您之前也说过现在少年宫围棋班老师稀缺,您看看他能否胜任,也不至于埋没了他的棋力。”
屋外的俞亮小声道:“这就是他给龙彦想的办法?”
【嗯。】
“他想给很多人一个好的结局,那他自己呢?”
褚嬴捏紧了手中的扇子,屋内白川沉吟一番,斟酌着开口道:
“以这位仁兄的棋力,如果只是在少年宫当助教老师有点屈才了。”
“其实,如果他能在围达当陪练再合适不过,平时也可以兼顾少年宫的工作,您可以和绪哥提一下。”
白川好笑问道:“那你怎么不去和方绪说?你的建议他也会听吧?”
时光理所当然地说:“我说话哪有您好使啊。”
“好了,我知道了,人呢我会引荐的,不过,我现在已经不在围达工作了。”
嗯?有这种事?时光努力回忆了一下,他记忆里白川和方绪的关系一直很好,也没听说过两人散伙的传闻,还没等他回忆完,白川说:
“围达不一定能坚持下去,你慎重考虑吧,你的绪哥连俞亮都不舍得拉进来蹚浑水,未必想好好经营这个战队。”
时光大概知道白川在气什么了,他说:“不,白川老师,我了解绪哥,他不是朝三暮四的人,俞亮对他来说像亲儿子似的,他也许只是还没彻底下定决心,但他是在乎你,在乎这个战队的。”
白川苦笑一声:“但愿吧,但他恐怕要辜负你的期待了。对了,礼物你拿回去吧。”
时光笑道:“这是真的谢师礼,谢谢白川老师这些年的照顾。”
屋内的人还在交谈,屋外的俞亮皱眉嘀咕:“褚嬴,白川老师应该是真的伤心了。”
【白川一腔热血想闯出名堂,方绪的态度却是如此懒散,被至交辜负心意,生气是应该的。】
两人没说两句,里面白川的声音忽然拔高,压着怒气冲时光说:
“你又要去哪里?”
褚嬴和俞亮回头,听见时光弱弱地撒娇:“白川老师... ”
“去年你就被人投诉了,被人浑身湿透了送回来,人说你去跳湖?你到底要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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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身如芥子,心藏须弥。
——南唐·静筠二《祖堂集·归宗和尚》
②我将于茫茫人海中访我唯一灵魂之伴侣;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如此而已
——近代·徐志摩
③.....嗟乎!时运不济,命运多舛。冯唐易老,李广难封。屈贾谊于长沙,非无圣主;窜梁鸿于海曲,岂乏明时?所赖君子见机,达人知命.....
————唐·王勃《滕王阁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