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确不理解两个男的有什么好抱的，但俞亮这样蹭过来，眉眼低低的，给他一种小猫撒娇的感觉，时光心一软，也罢，俞亮喜欢就无所谓了。他靠在墙上，似乎在出神想事情，或者是在脑海中复盘棋局。
“时光。”
时光歪头应道，“嗯？”
俞亮的嘴唇隐晦地贴在他的颈侧，脉搏在他唇下温热跳动，他往前蹭了蹭，这个动作几乎算得上耳鬓厮磨，他哑声喊：
“小光。”
“你叫我什么？”刚刚还在心软的时光立刻跳起来，难得温情的瞬间被打破，他皱眉拍了俞亮一下，
“啧，别这么叫我。”
俞亮吃痛缩回手，他蹙眉问：“褚嬴能叫，我就不能叫？”
时光戳着他肩膀说：“他多大年纪，我多大年纪，你多大年纪？没大没小。”
俞亮试探地问：“你会不会觉得我们俩男人，刚刚抱在一起很奇怪？”
时光嘟囔道：“有点，不过还行吧？都哥们儿。”
俞亮耐心地说：“别人可不会这样抱，至少关羽和张飞不会这样。”
“你是关羽吗？”
“不是啊。”
“那我是张飞吗？”
“......不是。”
时光怒道：“那你管这么多干嘛！事事儿的，关羽张飞死多少年了你还拿人家出来举例子，那人能懂现代社会的友谊么？一点也不懂得顺应时代发展变化。”
俞亮又被他拍了一下，眉眼低下来，有点委屈的感觉，时光被这么盯着，没脾气了。俞亮抿唇，他觉得时光刚才的话有些怪味，但他一下子也说不出来。
时光有时候的确不解风情，但至少是双商正常的男青年，至少他能看出江雪明喜欢他，然后私下找了机会温柔拒绝了对方，他刚才话点到这个地步，时光真的没有多想吗？俞亮不敢确定。
没等他咂摸出味来，时光又嘀咕了他几句，俞亮本想轻轻揭过，时光敛下眉眼，忽然说：
“俞亮，我想和褚嬴单独说几句话。”
刚刚还在摇着扇子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褚嬴挑眉，俞亮还没反应过来，他问：
“嗯？有什么我不能听的吗？”
时光看着他没说话，俞亮只好道：“可是我不在的话....”
“没关系，我只是想和他说几句话而已。”
俞亮想了想，虽然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还是体贴地给他们留出了空间，他去到走廊里，只剩一人一魂留在房间。
褚嬴看见时光在原地转了几圈，踢了踢脚下的毛毯，他耐心地等待时光。
“褚嬴，你知道吗？当年你走了之后，我和俞亮去参加北斗杯，他又问我那个问题。”
时光低声开口，他似乎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嘴角吊起淡淡的笑意，
“他这人就特别事儿，问个没完，于是我和他说：‘你找的人真不是我，你找错了，我应该也没办法帮你把那个人重新找回来，但我会努力对得起你这么久的期待的。’你知道他说什么吗？”
褚嬴很爱听时光十六岁之后发生的事情，配合地问：【他说了什么？】
“他说：‘我就是想确认一下你的秘密而已，我从来没有后悔过等你，不管你说什么，如果你说那个人不是你，那现在是你了，以后我身边的人都会是你。’他这个人好臭屁，但我还是挺高兴我身边有他的。”
【那很好啊。】
“后来他就不问了，我也没在意过这件事，我当然知道他这人没那么小心眼，不过他人缺点确实不少，性格闷、棋呆子、又不会叠衣服，不会挑水果蔬菜、买东西不看日期，老是买临期酸奶回来，他是不是很差劲？”
【你倒也不能这么说小亮。】
“你肯定会这么觉得。”
【.......】
时光无知无觉棋神的无语，继续絮絮叨叨：“你知道他其实不会做饭吗？当初他说要给我做吃的，只会拿他妈剩的排骨盖在饭上，我要是把那排骨吃完他就没招了。”
褚嬴听笑了，拿扇子掩面笑了起来，听见时光继续说：“其实别看我这么说，他很迁就我，我不会套被套，家里被套都是他洗他套的，他不喜欢爬山，但我心情不好会陪我登高，我打他也不吭声，我一大老爷们，也从来不让我拎重的东西，就他那少爷脾气，居然也忍了我这么多年。”
他眼神茫然地摸了摸侧颈被俞亮啃过的地方，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褚嬴，我是不是又做错了。”
褚嬴愣了一下，他当初和时光相处的时间太短，很多事他自己都稀里糊涂不求甚解，只来得及教给他围棋，而人的一生又太长，很多事没有定式，没有解法，不能做活，也没有黑白二子分明，他父母不常在身边，没有师长指点引路，很多事只能后知后觉，自己摸索。
【你指什么事？】
时光虽然听不到褚嬴说话，但他仿佛猜到褚嬴会问什么，他说：
“很多事，大部分是俞亮。”
他搓了搓手指，平静地说：“我该给他颁一面锦旗，他是我的克星才对，不然为什么我总在这个人身上一错再错。”
很快，天皇杯预选赛败者组淘汰赛开始，时光罕见地出现在观战室。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他，他在日本虽然很少活动，但也有几个聊得来的朋友，佐藤悠真三段坐到他旁边，问：
“あなたが観戦に来るのは珍しいです，あなたに興味のある人はいますか?（很少见你来观战，是有你感兴趣的人吗？）”
时光扶好耳边的翻译机，目光望向大屏幕，指了指转战实况里的俞亮，
“那个人，长得很俊那个，叫‘俞亮’，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的对手。”
“あなたの手で敗者組に落とされた彼の実力は、あなたほどではなさそうです。（你亲手让他掉入了败者组，看起来他的实力并没有你高。）”
时光靠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说：“那你们就看看吧，他会和我一起进入决赛的。”
佐藤悠真说：“あなたは彼に盲目的な自信を持っています。（你对他有一种盲目的自信。）”
时光嗤笑一声，不多辩驳，屏幕中的对弈已经开始，不多时，俞亮仅九十手把对手逼得投子认输，佐藤悠真似乎有点讶然，时光得意地说：
“看吧，这可是我看上的人。”
俞亮在败者组一路势如破竹杀入本赛，时光送了一幅拼图恭喜他顺利进入天皇杯本赛，没过几天，俞亮先回国了。
【不多留几天吗？】褚嬴在飞机上兴奋地看向窗外，穿梭在宁静柔和的白云中，会给他一种飞鸟般自由的快感，但他还想在日本多留几天，待在时光身边，俞亮戴着耳机闭目养神，声音低哑地说：
“不了，我想早点回去练棋。”
【在那里也能练吧？】
“酒店太不方便了。”
褚嬴撇撇嘴，【我还以为你想多和小光待一会。】
俞亮舌头顶腮，外面的天光晃眼睛，但褚嬴很兴奋，于是他拉下眼罩，耳机里切了首歌，是他喜欢的《克罗地亚狂想曲》，
“来日方长。”
他确实很想待在时光身边，但精进自己的棋艺更加重要，他心中对围棋的憧憬日复一日，只增不减，他相信时光也是一样的，他们和褚嬴一起在围棋的道路上志同道合，并肩而行，是他对未来最理想的样子，他必须朝着这个方向奋力拼搏。
耳机中的音乐声轻快激昂，俞亮隐晦地勾唇。
每每想到时光，回忆起与他经历过的点点滴滴，俞亮感觉心跳牵扯着五脏六腑，连呼吸都是痛的，这种痛令他幸福，令他上瘾，令他勇往直前。
时光说，还有三个月他就要生日了，将要迎来他的十八岁，这说明他将要成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了。
时光送他什么生日礼物，俞亮不知道，但他已经想好了送给自己什么生日礼物了。
“爸爸，妈妈，我有一件事和你们说。”
刚下飞机，俞亮就来到书房找俞晓暘和明娴，褚嬴还在一头雾水，不知道俞亮这么匆匆忙忙的干什么，俞晓暘坐在案前抬眼看他，听见俞亮神色郑重地说：
“我喜欢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