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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巧言令色血光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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钧壤子走到他床边,按住他的肩膀,沉声道:“三三公子,节哀。你可曾看清凶手的样貌?”

卯三三抬起那张因悲痛而扭曲的脸,双目赤红,死死地抓着钧壤子的手臂,声音嘶哑。

“看……看清了!是……是两个女的!一个……一个矮个子,手里拿着一柄短槌!另一个……另一个高个子,使的是一柄……素剑!”

他话音未落,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了锦娘和苏闲语身上。

她们刚刚挤进人群,那柄莲花短槌,和那柄七指素剑,正挂在她们腰间。

如此醒目。

“不是我们!”苏闲语第一个反应过来,小脸涨得通红,“我们……我们刚刚在天权楼,根本没来这!”

钧壤子转向她们,眼神幽深:“尔等深夜前往,所为何事?”

锦娘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回答:“晚辈听闻,计听长老正在楼中闭关,心系长辈安危,特去探望。守楼弟子可以作证。”

“人证何在?”

“回禀阁主!”一名刚刚赶到的天权楼四代弟子越众而出,对钧壤子一揖,“亥时初刻,弟子确实见到庄师叔与苏师叔在楼外徘徊,只是……计听师叔早已闭关半年,不见外客,弟子不敢放行。二位师叔……逗留片刻便离开了。”

“亥时初刻?”钧壤子掐指一算,“凶案发生,当在戌时末。你二人去天权楼前,又在何处?”

“我们……”

就在此时,杨铁枪与鹤姑也拨开人群,走了进来。

杨铁枪上前一步,看了一眼血泊中的尸体,眉头紧锁:“阁主,戌时末,本监可是与您在曦煌楼茶叙。只是分手之后,刚行至半途,便听闻弱水楼方向有异动。”

“一名僮仆慌张来报,说是楼中辜长老炼丹炸炉,状若疯魔,正用丹炉砸人。老身恐伤及无辜,便赶去相助……”

话音未落,人群中的澹霈楼主便不耐烦地一乍舌:“那老东西早被我揍了一顿,扔去存思楼抄他个一百遍《归藏诀》。哪个不长眼的僮仆,敢拿这点小事,去烦劳监国大人?”

“这位……老杏林,说得不错。如今想来……那名求救的僮仆,怎会无故找上本监这外人?”

鹤姑则走到苏闲语身边,沉声问道:“小语儿,你那时在何处?”

“我……我……”苏闲语求助地看向鹤姑,“师傅,是您差了僮仆,叫我去演武场试招的呀!”

鹤姑闻言一愣,随即脸色大变:“胡说!为师何时……”

她话说到一半,却猛地停住。

——戌时末,确实有一个面生的僮仆,说是苏闲语请她去演武场指点。她当时并未多想……

不知何时,澹霈却已凑到了鹤姑身边。

他又使出传音入密的本事:“鹤师姐,你可算回来了。我戌时初刻去你精卫楼,想找你活动活动筋骨,你那帮徒弟,却说你被人叫走了。怎么,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抢在我前头?”

锦娘没有再听下去。

她闭上了眼睛。《元丹成说》的法门,在她神魂深处无声运转。

外界的喧嚣——卯三三撕心裂肺的哭喊、苏闲语焦急的辩解、杨婆婆凝重的陈词、鹤姑惊疑的追问……所有这些“精神外守”的应对,都被她一一“踢开”。

她不再“寻找”真相,不再“查验”证据,更不再“想要”证明自己无辜。

她只是……存在于此。

“置心一处,不起波澜,方为‘精神内守’。”

一个与外界彻底隔绝、自我完善的“内在世界”,在她神魂中缓缓展开。

她睁开眼睛。

世界变了,却又没变。

她不再看到什么气旋、光芒、荆棘。

她的眼眸,如一渊之水,在陷入静谧的瞬间,映照万物,并自然地放大、显化,行为与动机之间,那道……无法掩饰的裂痕。

她看向卯三三。

那张因悲痛而扭曲的脸上,肌肉的抽搐、泪水的流淌、声音的嘶哑,每一个细节都真实无比。

驱动这一切的,不是丧父之痛。他不是在“经历”悲痛,他是在“使用”悲痛,专注地执行某个计划。

锦娘的目光移向那些言之凿凿的“目击者”。

他们都在颤抖。

那颤抖的源头,是站在阁主身后,那个看似市侩滑头、实则目光如针的理繁楼主。他们的恐惧,是下属对上司的恐惧,是“搞砸了”的恐惧。

那位“医武一体、水火既济”的弱水楼主,脸上带着几分技痒难耐的不满,眼神却不住打量鹤姑腰间的对刺,满是忌惮提防之意。

锦娘的视线又扫过杨铁枪与鹤姑。

两位长辈,乃至身边气鼓鼓的语儿,正陷入“精神外守”。

她们三人,在疯狂地回溯各自的经历,试图解出这道题,得出“清白”的答案。殊不知,这题面,本来就不存在。

锦娘最后看向钧壤子。

阁主只是在观察。

——他甚至没有落子的意思,他在……坐看棋手围绕利益相斗,观棋不语。

锦娘终于开口:

“阁主,您不觉得,此事太过凑巧了吗?”

她陈述着一个关乎人性的事实。

“晚辈与苏师妹,自小便在阁中长大。我二人,若悍然行刺杀之事,又怎会在青樊阁中动手?又怎会蠢到,用自己的兵刃、自己的相貌,留下如此明显的破绽?”

她顿了顿,将那句藏在刀笔之中的话,轻轻递了出去。

“有人刻意为之,利用一个个来路不明的‘僮仆’,为我们两人,和两位长辈,都安排好了‘巧合’。”

“这些‘僮仆’是谁,来自何处,如今又去了哪里?”

钧壤子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这番话,亦有道理。”他缓缓点头。

他转向懋柳道人。

“传我钧令。即刻起,青樊阁封山七日,未持曦煌楼手谕者,戌时至卯时不得行走。此事疑点甚多,尚需详查。便将她二人带去……涵虚楼,严加看管,莫要怠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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