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玫心头又是一紧,下意识想挪开视线。可动作却停住了——
一个穿浅咖色风衣、撑透明雨伞的女子,从书店斜对面的文具店走出来,手里提着印有书店logo的纸袋,里面装着几本书。女子样貌温婉,步履轻快地朝林迟舟走去。
她扬起手朝他笑。
林迟舟也看见她,迎上去。
两人在雨中会合,女子仰着脸说了句什么,晃了晃手里的书袋,神情明亮。林迟舟偶尔笑着点点头,另一只手揣兜里。
顾玫听不见他们的对话,只看见两人并肩朝着雨里渐行渐远,绵绵雨丝之中,那画面清晰得有些刺眼。
她无意识地抠紧了窗沿冰凉的木边。
这就是他要结婚的人吧。
看起来,和他……很相衬。
胸口那团闷了许久的钝痛,忽然变得具体起来,像被细密的针扎过,一下,又一下。
她躲在楼上,隔着模糊的玻璃与冷雨,像一个偷看的人。
书店二楼灯光暖黄,温柔地照着她安静的侧脸。她望着眼前一排排沉默的书脊,目光有些空。
也好。
亲眼看见了,也好。
她想弯一弯嘴角,却只觉得脸颊僵硬。
窗外的雨,沙沙地,下得更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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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枫叶公馆,在她回来前一天,佟真就请人做了卫生,除了少些人气,和原来没什么区别。
开了暖气,顾玫脱下湿重的大衣,“阿嚏!”鼻炎被湿冷勾了起来,鼻尖一热,纸巾上染了淡淡血丝。
没等她喝点热水,二楼传来“砰”地一声巨响,在寂静的房子里格外骇人。
她心一惊,快步上楼。
声音来自二楼的客房,是窗户的插销老旧松脱,被狂风猛地吹开,正重重地拍打着窗框,冷雨一个劲地往里泼。
顾玫松了口气,上前费力地与灌入的冷风对抗,将湿漉漉的窗扇拉回来。重新关好窗户,她正要下楼,站在走廊的阳台上,她透过雨幕,看到对面那栋灯火通明的别墅。
顾钟将车驶入车库。
一个穿着私立学校制服、扎着高马尾的少女,看模样正是十六七岁,像只欢快的小鹿从屋里蹦跳出来,等在门口。
是顾兮兮。
那个她不熟的妹妹。
顾钟一下车,她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嘴巴开合不停,眉眼生动,急不可待地分享一天趣事。
顾钟侧耳听着,脸上是宠溺笑容,甚至抬手自然地刮了一下少女的鼻子。
纪兰站在门口,手中端着水杯,含笑看着父女二人。
顾钟接过水杯,越过纪兰,带着顾兮兮笑语晏晏地走进客厅。
袖口和额发被雨打湿了,顾玫又打了一个喷嚏。她看着对面窗户里满溢的温暖,那光灼得眼睛有些涩。
耳边只有窗外无尽的雨声,一股混合着湿冷的空旷感,从脚底漫上来,包裹住她。她忽然想起不知在哪里看到过的一句话:幸福只会流向不缺幸福的人,爱也是。
她不愿多停留,正要下楼,玄关处一阵密码锁开门的声响,传来佟真吵嚷的声音。
“玫玫!快来拯救一下你美丽善良的宝贝,我快要拿不住了!”
顾玫先是慢着踩下两个台阶,随后加快步伐,咚咚地下楼。
佟真像个满载而归的补给兵,两只手拎着鼓囊囊的超市大袋子,胳膊下夹着香槟,肩膀和头发湿了一片,脸上却冒着热气,眼睛亮晶晶的。
“就知道你这儿冰锅冷灶的!”她挤进来,放下东西,长出一口气,“这天气,必须火锅配酒!”她熟门熟路地提着食材冲进厨房,塑料袋声、水声、哼歌声瞬间填满了屋子。
顾玫跟到厨房门口,看着佟真利落地洗菜、装盘、撕开火锅底料包装,那股鲜活的生命力,好像也照到她身上。
真好。
顾玫在心里感叹。
“站着干嘛呀?来帮我洗菜。”
佟真回头,看她一眼,“你脸色怎么这么白,都回来三天了,还没适应家里的气候吗?我包里有盒三九,特地给你买的,去冲两包别感冒了。你这身子,真是比林妹妹还娇气。”
“哪有。”顾玫嘴上说着,还是去冲了药。一杯温热下肚,胃里发出咕咕声。
锅子很快在电磁炉上沸腾起来,红油翻滚,热气蒸腾,驱散了玻璃上的寒雾。两人面对面坐下,佟真给彼此倒上酒。
“来,”佟真举杯,高兴地摇头晃脑,“不管怎样,回来了就好。今晚,咱们只谈风月,不聊烦心事,一醉方休!”
顾玫看着杯中晃动的液体,又看向热气后好友生动的眉眼。
“真真。”她轻声开口,碰了碰杯。
“打住!”佟真抬手,知道她要说什么,“过去的事不提,说好了只谈风月。”
顾玫抿了口酒,两人相视一笑。
“看到我这么全须全尾地站在你面前,我还不比那林什么的迷人吗?”佟真和她碰杯,一脸傲娇。
顾玫点头,“是,咱们真真最棒了。”
她将碗里的肉送入口中,辣意混合着暖流,全身的寒意逐渐散去。
窗外的雨,依旧下着。屋内火锅沸腾,酒杯轻响,笑语驱散了漫天的阴冷与孤寂。
这一刻,是温暖而真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