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梦都想摆脱街头混混这个称号。也去试过,努力找点简单的工作,可惜干不久,也干不好,被骂被赶成了家常便饭。
最后,在饥饿真正咬住卢西安的胃的时候,他仍旧不得不把手伸向了熟悉的方向,钱包,口袋,拐角,熟门熟路。
卢西安坐在教堂后街的砖墙边,一边啃着冷硬的面包,一边感到说不出的悲哀。
面包是昨天偷来的,发干,有点酸,边角还发硬。
这时,达米修凑了过来。
“喂,我听见了,”他低声说,“教堂里今天修女们在聊,说唱诗班又有空缺了。”
卢西安没反应。
“你在听吗?”达米修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他们又要进一批新人,只要进去了,就能住进教堂,天天有吃有喝……再也不用睡水沟了!”
卢西安猛地抬头,嘴角还沾着面包屑:“……你确定?”
“我确定。”达米修一脸笃定,“而且我们俩不算太老,我们都能混过去。”
“唱歌……”卢西安迟疑了一下,“……我们不太会唱啊。”
“你会偷不等于不会唱嘛。”达米修嘿嘿笑,“而且也许他们就喜欢声音粗的呢?”
他又压低声音,“我们先去洗干净自己,我还有点钱,你那儿有吗?”
卢西安立刻把口袋翻了个底朝天,加上达米修藏在鞋底的几个硬币,他们凑出了一笔不多不少的钱。
把自己收拾干净后,他们去捏了一份假身份。借用了别人死去孩子的出生证明,把年纪往小里写了两岁,再编一个愿为主歌颂的动机。
那天唱诗班的甄选在大教堂东厅。
十几个年龄相仿的少年排在一起,有人穿着整齐的教会制服,有人带着自己的圣经本,还有人紧张得手指在抖。
卢西安和达米修站在人群中,衣服干净,脸洗净,神情端正。可惜卢西安那头乱糟糟的金发,怎么梳都还是翘着。
你坐在评选席后侧,身穿修女长袍,手里还捧着那本旧旧的圣歌本,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你下意识抬起头,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卢西安。
卢西安今天穿着的外套总算不是你熟悉的那一件了。
不是那件毛边都卷起来,破洞缝了又开的灰布袄,不是你曾无数次在街头远远看到的,裹在他肩上像一团废布的旧衣。
这件显然是新换的,虽然仍旧便宜,料子粗糙,但总算干净整洁,只是稍微有点大了,肩线撑不起来,领口微微下垂,露出他白皙纤细的脖颈。
喉结还未明显凸起的少年轮廓,在那不合身的衣料里显得更单薄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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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诗班的甄选很快开始。
一个个少年被点名上前唱歌。
有些稚嫩,有些沙哑,有些因紧张走调,修女们拿着评选表,认真听,认真记录,神情各异。
轮到达米修时,你原本没抱什么期待。
可达米修在方面居然有些天赋,没练过但唱得很好。
几个年长的修女都抬头望向他,眼神中多了些赞赏。
很快轮到卢西安了。
他走上前,脚步很轻,却也有些发虚。
卢西安并没有那方面的天赋,紧张地站在正中央,张嘴唱的时候,声音微微发颤,咬字生涩,音调几次跑偏。
他用尽全力想让嗓音稳定,可越是用力,就越显得拙劣。他眼里逐渐浮起慌乱,喉咙发紧,最后一节尾音失了控,硬生生断在喉口。
一片寂静,没有人笑他,修女们只是照章评分,做记录。
他低着头,慢慢退回队伍里,步伐比上台时更沉重了。
甄选结束后,修女们围坐在长桌旁,翻看着记录册和每一位少年的得分。
“这孩子不错,音准虽然不完美,但声音很干净。”
“他稳定得出奇,唱得比很多受过训练的都好。”
“就是个底子,稍加训练便能成型。”
你听着同伴们交谈,手指缓缓翻过评分页。
达米修的名字几乎没有争议,所有人的分数都高,他毫无悬念地被圈选进入唱诗班。
你在记录册上为他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圆,又顺手翻到了下一个,卢西安。
他的分数毫无优势。字迹边上甚至还被某位修女轻轻圈了个问号。
你指尖停了一下,视线慢慢移向不远处的厅角。
卢西安正垂着头坐在那里,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揪着宽大的袖口。
他早已没抱希望了,肩膀微耸,像是忍着自己别显得太失落。
卢西安也不敢站得太近,甚至没有看你,只是准备在名单公布后,用一种不尴尬的方式告个别。
大概会走到你跟前,挤出个难看的笑,磕磕绊绊地说声“谢谢”,然后装得像真的没事人一样转身离开。
你开口:“这一位,也加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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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选名单贴出来的时候,卢西安是准备转身离开的,结果下一秒,他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达米修拍了他一下,兴奋地说:“喂,你上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