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西安回头，一下子看向你。

你正站在远处，神情如常。

卢西安以为你是月亮只能远远看着，但如果这轮月亮也私心藏了点人味，在无人知晓的时刻，为他留了一席之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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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达米修一起被带入修道院，正式登记为唱诗班学徒。

修道院的唱诗班制服略显稚气。

上身是洁白的水手服，打着深蓝蝴蝶结，袖口与领口绣有银线，下身是膝上短裤，搭配长筒袜与黑皮鞋。样式是照着旧式传统做的，讲究纪律与整洁。

卢西安穿上那一套，第一次真正有了进入修道院的实感。

衣服对他来说还是有点大了，袖子盖住手腕，短裤边缘稍微宽松，走动时一晃一晃，像个刚从蛋壳里蹦出来的小雏鸟。

他照着走廊的镜子看了眼，居然不好意思地红了耳尖。

晚餐时间，卢西安和所有孩子一起坐进了大厅。

那是修道院为唱诗班学员准备的餐厅。

长条桌擦得锃亮，奶油色桌布整整齐齐铺着，每人一套白瓷碗盘、木质勺叉，还有擦拭干净的水杯。

墙上挂着金色十字架，烛台灯光柔和，安静得能听见汤匙敲碰瓷碗的细响。

卢西安坐在靠窗的那排。

他从未这样吃过一顿饭。

身边是安静吃饭的孩子，桌上有蔬菜浓汤，小块面包，炖肉与奶油焗菜，全是热的，干净的，甚至还附了一点水果。

卢西安努力装得不那么兴奋，坐姿尽量端正，尽量不把汤撒出碗边，动作慢得笨拙。

吃完他偷偷看你，你坐在前方靠近主桌的位置，面前摆着的只有清汤与薄面包片。

你吃得很少，几乎只象征性地动了几口便放下了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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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米修在修道院混得风生水起，简直像条掉进水池的鱼，得人喜欢。

他有天赋，唱诗时音准自然，嗓音清亮，掌控力极好。

每次排练，神父总是点他的名让他示范，修女们夸他的嗓子是主赐的礼物，同龄的孩子也喜欢围在他身边，有人给他偷偷塞巧克力，有人排队和他分桌吃饭。

他总站在第一排，站在光线最充足的地方，声音亮堂，笑容灿烂。

你对他的态度也很温和，甚至好几次在他唱完后会从袖口取出糖果，笑着递过去，说：“唱得很好。”

卢西安亲眼看到的那一幕，他站在门外，脚还没踏进去，就看见你弯着眼，把几颗糖果放在达米修手心里。

那糖是圆的，包着一层晶亮的纸，捏在手指间还带着点咔哒脆响。

达米修当着你的面就剥开了糖纸，塞进嘴里，还大大咧咧咂了两下嘴，一副没心没肺的傻乐模样。

你笑着轻轻摇头，没说什么。

卢西安那时候僵在门边，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等他终于走进教堂时，达米修像是特意等他，转头过来一边嚼糖一边说：“你尝过吗？那个修女给的糖，是真的甜。哇，她真的好温柔啊，我超喜欢她的。”

糖的香气就在空气中飘着，像是故意缠着他鼻尖。

卢西安那一刻挺想掐死他。

与达米修完全相反，卢西安在修道院混得不算好。

他没天赋，也没方法。

唱诗班的音练课程卢西安老是跟不上，咬字不清，换气错误，节奏拖沓。他很努力，却总被安排在队伍最后一排，声音永远埋在别人之后。

也没有人愿意和卢西安说话。

刚入院的头几天，还有孩子好奇想和他交朋友，可卢西安看人的眼神总带着防备。

他不习惯寒暄，不相信笑容，不会说“你好”也不会问“你叫什么名字”，甚至下意识对别人的靠近充满敌意。

卢西安不敢相信别人，更不敢相信自己可以被真正喜欢，于是把所有主动靠近的人都推开了。

那些同龄孩子开始时不解，后来就干脆不理他了。

练唱结束，晚餐时间，清扫轮班，他总是一个人，像影子一样穿梭在修道院的角落。

也没有谁责备他，毕竟他没有犯错，只是沉默寡言，不合群，没什么存在感。

在修道院的日子一天天过去，卢西安心里某种东西慢慢发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