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人过了好一会儿,才从喉咙深处生硬地挤出一个字:“嗯。”
你没再多看他,径直走向床铺翻身躺下。
你背对着床外侧,闭上眼,刻意拉开了一段距离。
寂静的深夜里,任何细微的声音都被无限放大,你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是仇人正在解开外袍。
随后身后的床褥微微陷了下去。
这床本就不算宽敞,可由于你们两人都刻意贴着床边缩着,中间空出了一大块冰冷的空隙。
夜晚的寒气顺着被角往里钻,你这具普通人的身体单薄得很,不一会儿就觉得手脚发凉。
为了取暖,你下意识地往热源的方向挪了挪,靠近了对方一点。
困意渐渐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你毕竟是刚复活不久,精力透支得厉害,意识很快就开始变得模糊。
当你陷入半梦半醒的混沌状态时,身后的那个人似乎终于确定你已经睡熟了。
仇人那原本僵硬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一点点地朝着你的方向平移。
最后仇人彻底贴在了你的身后,胸膛虚虚地贴着你的脊背,呼吸毫无遮拦地喷洒在你的颈窝。
意识昏沉时,你模糊地听到耳边响起了一声仇人幽怨的叹息:“师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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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人名叫祁水。
遇见他那天,雪下得比你死的那天还要大,他蜷缩在街角冰冷的青石板上,瘦小得像一只被遗弃的流浪猫。
那时候的祁水脸庞极小,本就没长开的五官因为常年的饥饿而显得眼窝深陷,脸上一点肉都没有,唯独那双眼睛黑得发亮。
你站在风雪里,一边心疼这孩子是怎么在这样的严冬里硬扛过来的,一边在脑海里反复向系统确认这真的是男主吗。
那时候你才刚穿书半个月,甚至还没完全适应这个新世界的节奏。
系统冷冰冰地告诉你,没错,他就是你要抚养长大最后背叛的男主。
原文中的师母把他带回了宗门,给他暖身体,教他识字练剑,看着他从那个枯瘦的小鬼一点点长成了惊艳四方的少年。
后来因为祁水的师父,落入了反派手中。对方开出的条件很简单,拿祁水的命去换。
原主别无选择地选择了背叛,交出了祁水的位置。
关于祁水之后的命运,书里写得很清楚,无非是那些受尽屈辱死里逃生,最后归来杀神杀佛的俗套复仇剧情。
刚穿书时,你当时在脑子里翻着这些大纲,不断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祁水不过是纸上的几行墨水,是一段由文字组成的虚构人格,他不是活生生的人,你对他所做的一切残忍的事,都只是为了完成任务回家的必要流程。
这种冷冰冰的想法确实让你心里稍微轻松了那么一点。
可当你真正站在那个寒风刺骨的街头,看到那个可怜巴巴蜷缩成一团的祁水时,所有的心理建设还是在瞬间塌了一个角。
他太小了,在你的怀里轻得像一根枯草,你不由得涌起些许怜悯。
你抱着他回到住所时,你的丈夫尚礼正站在院子里。
他看到你怀里那个脏兮兮满是冻疮的小孩,吓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整个人愣在原地,结结巴巴地问你:“这……夫人,这是怎么回事?”
你那时候一心只想赶紧给怀里这个冻得发紫的孩子找点热乎水和厚被子,根本没心思跟尚礼多解释。
你随便应付了几句,头也不抬地说道:“路边看到的小乞丐,看他快冻死了太可怜,就顺手带回来了。”
尚礼作为书里给这个角色安排的丈夫,虽然生得一副高大挺拔的好皮囊,性格却极其温吞老实,在京城做着个不大不小的官。
可你毕竟才穿过来半个月,面对这个名义上的枕边人,你打心底里觉得陌生,总觉得这种夫妻关系透着一股别扭,于是这半个月里,你几乎是使出浑身解数,能躲就躲,能避就避。
你抱着祁水一进屋,就立刻吩咐下人抬进来一大桶冒着热气的温水。
此时的祁水显然是冻狠了之后又发起了高烧,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
你抱着他的时候,他本能地循着你怀里的热气往里钻,嘴里嘟囔着谁也听不清的胡话。
你费了好大的劲才把这个脏兮兮的小乞丐洗干净。
当那层厚厚的污垢退去,露出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衬得那些冻疮愈发触目惊心。
你把他安置在厚软的床榻上,又让厨房紧赶慢赶熬出了一碗浓稠的米粥。
祁水这时候虚弱到了极点,连勺子都拿不稳。
你只能坐在床边,一手托着他的后颈,一手端着碗,一点一点地把粥吹凉了喂进他嘴里。
说到底,祁水毕竟是这本复仇文里命硬的男主。
尽管被带回来时只剩下一口气,但在你半个月的悉心照料下,那些红肿的冻疮开始结痂消失,原本烧得通红的小脸也渐渐恢复了正常的红润。
半个月后,他已经能自己下地走路了,虽然看着还是清瘦,但那股子灵动的劲头总算是一点点养了出来。
在这半个月的悉心照料中,你觉得投喂祁水还挺好玩的。
祁水这孩子很乖巧,他从不挑食,甚至连话都不怎么说。
每天到了用膳的时候,只要你端着碗坐在床边,拿勺子轻轻碰碰他的唇边,他就会听话地张开嘴。
你喂饭时偶尔能窥见祁水口中露出的那一抹湿软的小舌尖,是那种嫩红色。
原本他整个人像张干巴巴的白纸,但在你一日三餐的精心调理下,那双总是苍白的嘴唇渐渐变得红嘟嘟的。
祁水那张凹陷的小脸蛋也像是吹气球一般,慢慢地挂上了些软和的肉。
看着他从那个枯槁的小乞丐变成现在这副讨喜的模样,你还挺有成就感的。
渐渐地,祁水的精神好了许多。
有一次,他看着你再次端起饭碗,白净的小脸泛起一层薄红,声音细若蚊蚋地小声抗议:“……我可以自己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