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臻一落座,教室安静了足足十几秒。
像是还有什么没散尽。
连教室外走廊传来的脚步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林砚动了动笔,最终没写下去,只把那页纸抽出来撕掉了。
坐她后排的男生本来刚被点名,现在一脸茫然地看着讲台:“……我是不是等会要上去来着?”
没人接他的话。
白臻拉开椅子坐回原位,手指慢悠悠敲了两下桌面。
没人出声,也没人再动笔。
高一角落里的几个同学交换了个眼神,原本排在后面的一个女生默默把稿子压在了作文本下面。
李静文抿了口水,眼神还挂在白臻身上,像是在等他说点什么。
白臻没开口。
他只是把刚才那张名单收了起来,用笔在最后一栏补了个圈。
讲台上的秒表归位,桌面上只剩一叠写过的空稿。
他站起身,看了眼表。
“今天就到这儿。”
声音不大,却一下让所有人都直起了腰。
白臻视线扫过教室,语气仍旧平淡:“第二轮对抗名单,晚上八点会发到群里。录不录取,跟表现有关,也跟分组有关。”
“别问,也别提前私聊我。”
他把笔放进口袋,话没多说一个字,干净利落。
说完就下台了。
全班一时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陆一鸣叹了口气,伸手把自己的水杯拎起来,回头看了白臻一眼,咂了咂嘴:“打得像开追悼会一样。”
白臻没理他,只背着手往门口走。
陆一鸣拿着水杯,慢了两步,最终还是自然地跟了上去。
走廊里回音空荡,楼下有别的班刚下课,一阵细碎的说笑声飘进来,很快又被门关上。
他们谁都没说话,就这么并排走了一会儿。
直到下到一楼,白臻推开侧门,外头阳光落得浅,天有点阴,操场另一头还有人在打球。
陆一鸣低头拧了拧水杯盖,随口问:“你等下有事没?”
白臻没回头,只问:“你不是要去送文件?”
“改时间了,”陆一鸣说,“说是下午两点才交。”
白臻点了点头。
没问别的,也没说“你回教室吧”。
陆一鸣也没走。
两人默契地拐过长廊,推开了行政楼角落那间小办公室的门。
屋子不大,原本还有几个年级学生在整理资料,见他们进来,都很快收了东西告辞,只剩门关上的“咔哒”一声,落在房间里,格外清晰。
窗开着,外头的风灌进来,把白臻搁在桌上的名单纸吹得动了动。
他伸手按住。
“坐。”
陆一鸣应了声,找了个椅子坐下,没急着看名单,只歪头盯了他几秒,慢悠悠道:“你刚才那结辩,还挺吓人的。”
白臻没抬头:“哦?”
“我后面都不敢讲了,怕被你一刀切下来。”
“那你刚才也挺吓人的。”
白臻扫了他一眼,语气不冷不热:“你的对手,下场脸都绿了。”
“我哪有你吓人啊。”陆一鸣撑着下巴笑,“你一张嘴,全场都不敢喘气。”
白臻没理他。
他拿出红笔,在那张名单上圈了一道,又划了一横,动作慢条斯理。
陆一鸣撑着桌沿往前探了探,没说话,手指却在那张纸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你刚才那句,”他忽然说,“‘别提前私聊我’——”
白臻:“……”
“我现在算不算?”
白臻没抬头,停顿了半秒:“不算。”
陆一鸣挑了下眉,笑得很不值钱:“为啥?”
“你现在是在办公时间。”白臻淡淡道,“而且你是副会长。”
“哦,所以我走公权流程。”陆一鸣点点头,“行,我记下来了。”
他顿了顿,又问:“那要是今天晚自习之后我发消息问你,要不要吃夜宵,这算不算‘提前私聊’?”
白臻终于停了笔。
他侧头看他一眼,眼神不轻不重。
陆一鸣笑着看他,像是也没真等答复,撑着桌子后仰了一下,语气随口:“……不过你肯定不回的,对吧。”
白臻收回视线,把手边的纸理了一下:“不一定。”
陆一鸣动作顿了一下,手指轻轻敲了下桌角。
风从窗缝灌进来,吹得那页纸角微微扬起,又很快被压住。
陆一鸣靠着椅背,没再逗他,只低头拿过旁边那张名单草稿,扫了一眼。
白臻重新提起笔,把圈过的名字旁边用红笔勾了一下。
“这一组没什么问题,”他说,“李静文可以留着。他的稿子思路还算清楚,只是语感差一点,你盯着他改一改。”
“行。”
“林砚肯定上。”
“嗯。”陆一鸣顿了顿,“她后面那男生估计也得刷掉了,一直在发呆。”
“我知道。”
白臻语气淡淡,像是真的什么都记得,也什么都没打算留下情面。
陆一鸣看着他勾勾画画了一会,忽然问了句:“你有标准吗?”
白臻没抬头:“有。”
“你说说看。”
白臻笔一顿。
他没急着答话,只换了只黑笔,把一个名字在纸角单独写了一遍,随手在后面打了个问号。
“临场稳定性第一。”他说,“其次是逻辑线,再其次才是情绪调动和表达。”
陆一鸣撑着下巴,偏头盯着他:“那你是怎么看我这种的?”
白臻扫他一眼:“你?”
“嗯。”
“情绪拉得太满,逻辑清晰但跳脱,不适合四辩。”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挺适合打三。”
陆一鸣笑了一下:“你夸我呢?”
白臻没搭理。
他转而把桌上那叠初选记录整理成两类,嘴里随口道:“林砚先和李静文一组试一场吧,我想看看她当三辩的时候能不能压得住。”
“……她不一定压得住他。”陆一鸣摇了摇头,“李静文不说话的时候是挺好带的,但要真碰上他犯轴——”
“那就看林砚的本事了。”白臻说,“她要是能打省赛,就得先学会对付队友。”
他语气淡,但那句“能打省赛”还是轻轻挑了一下。
陆一鸣没出声,只低头看了眼桌面那张纸,又随手把自己那支笔转了转。
“你觉得我们今年有机会进前三吗?”他忽然问。
白臻没说话。
那沉默比“有”或“没有”都来得明确。
陆一鸣侧头看他:“你要是早点组队,提前训练半年,我现在都能想象你在营里拿奖学金的样子了。”
白臻抬眼,没接话,只是看了他一秒,又低头写下下一个分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