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想进营?”陆一鸣问。
“不是。”白臻说,“我只是没那么想‘赢’。”
陆一鸣没说话了。
白臻笔尖滑到最后一页,把几个不确定的名字统一写在边角。
那动作安静、克制,像是在做题,又像是在算账。
陆一鸣盯着那排字,过了两秒,才慢吞吞地开口:“……我以为你比我还想。”
白臻没抬头。
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应付。
风又灌进来一阵,把他刚写完的那页纸吹得卷了一角,白臻伸手压下。
陆一鸣忽然说:“你是不是早就选好人了。”
白臻:“……嗯?”
“你不是说跟分组有关嘛。”陆一鸣撑着下巴,语气懒洋洋的,“我刚刚看你画圈的时候,有几个名字明明打得一般,你也没划掉。”
白臻没说话。
“你是不是已经想好他们配谁了?”陆一鸣又问。
白臻这次没再藏:“部分吧。”
“包括我吗?”
他这一句问得不重,语气平常,但落下来时,空气还是轻微地顿了一拍。
白臻的笔停了一下。
他没急着抬头,只是把手上这一行字写完,末尾的句号也落得特别轻,几乎听不见声音。
片刻后,他才道:“你不一样。”
陆一鸣挑了下眉:“哪儿不一样?”
白臻没接话。
他只是把那张写了分组草稿的纸抽出来,摊在桌上,推了推,说:“你看这组。”
陆一鸣垂头扫了一眼,是他名字打头的一组,下面依次排了三个名字,排列顺序没标明位置,但能看得出来是按预设的出场顺序排的。
他视线落在末尾那一栏,顿了一下:“……你让我当一辩?”
“试试。”白臻说,“我想看看你能不能压住开场。”
陆一鸣慢慢靠回椅背,语气像笑了一下,又像是叹了口气:“所以我还是实验组啊。”
白臻没说话。
他手边的红笔已经换成了黑的,把刚才那页草稿压在一边,又开始起新一页。
“你要是能稳下来,比现在位置更靠后的也行。”他语气一如既往冷静,“四辩我不敢给你,你会忍不住上头。”
陆一鸣笑了声。
“所以你也不是没考虑我当四辩。”
白臻这次没否认。
只是片刻后,他忽然抬了头,看了陆一鸣一眼。
“但我说真的,”他顿了顿,“你当三辩,是最舒服的。”
陆一鸣挑眉:“舒服?”
“你会有快感。”
白臻语气没带玩笑,那种带点冷静判断的笃定,反而让这话显得真得不能再真。
“你这种人,”他说,“上场不怼两句,会浑身难受。”
陆一鸣没忍住笑了一下。
“怎么像在骂我。”
白臻没说话。
屋外风声轻轻扫过窗沿,办公室一时间静下来,只剩纸张被翻动的响动。
屋外风声轻轻扫过窗沿,办公室一时间静下来,只剩纸张被翻动的响动。
陆一鸣盯着他那支笔转了两圈,忽然道:“那你呢?”
“我什么?”
“你会因为打得赢就高兴吗?”
白臻没立刻回应。
他把刚写完的一页名单翻过去,动作慢了一拍。像是那一瞬间,想到了什么,又轻轻否掉了。
“会啊。”他语气平静,“但不是因为赢。”
陆一鸣看着他,没说话。
“是因为顺。”
白臻终于抬起头,眼神比语气更安静:“逻辑顺,句子顺,节奏顺。你说一句,我接一句,最后能接出一个完整的闭环——那种时候,就很爽。”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速不快,却意外地自然。
“辩得好不好,跟输赢没关系。”白臻继续,“我以前比赛,输得最惨的那一场,反而是最让我满意的。”
陆一鸣撑着下巴听完,没说话。
白臻也没等他回应,又垂头开始整理桌上的稿子。手边那一叠纸摞得整整齐齐,字迹工整,圈点清楚,这是一份私人的笔记,外人看不明白,他自己能。
“你喜欢这个。”陆一鸣忽然说。
白臻没否认:“嗯。”
“你是真心喜欢这个。”
他声音很轻,像是在重复,又像是在确认。
“是。”白臻说,“比做题有意思。”
陆一鸣靠着椅背看他,片刻后轻声道:“我还以为你只是想拿个名次。”
白臻没抬头:“拿名次干嘛?”
“拿奖啊,进营啊,报材料啊。”
白臻翻下一页,语气淡淡的:“没兴趣。”
“那你为啥来打这个?”
“因为我喜欢。”他说得很轻,也很快,“高一我妈想让我去竞赛班,我跟她吵了一架,就报了这个。”
陆一鸣听着那句“吵了一架”时微不可闻地顿了顿,没插话。
“她后来也没说什么。”白臻继续,“但每年我拿了奖,她会给我发个红包。没有别的,就发个红包。”
“……你收了?”
“收啊。”白臻笑了一下,眼里却没什么笑意,“不收的话,她下次还得打电话问。”
陆一鸣没接话。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白臻翻稿子的声音,一页一页,像是把这些年憋着的话,也一并压进了纸里。
陆一鸣看着他,忽然开口:“其实你刚刚讲那个逻辑顺的感觉,我有时候也有。”
白臻停了停:“嗯?”
“就那种,台上嘴比脑子快半拍,下一句话还没想好,嘴已经自己说出来了,”陆一鸣顿了顿,“结果一说出口,发现说得还挺好。”
“挺舒服的。”他说。
白臻没说话,但手下动作轻了一点。
那张名单被他翻过之后,在角落停了一会儿,然后重新折回来,压进了最终确认的那一叠里。
“你还是当三辩。”他说,“就那组。”
陆一鸣挑了下眉:“就因为我说了句‘舒服’?”
白臻没理他,只抬手看了眼表:“快上课了,走吧。”
他站起身,把所有资料一并装进文件袋,没再说多余的话。
陆一鸣跟着站起来,还是笑了一下:“你挺容易被说动的。”
白臻推门出去了,头也没回:“你别得寸进尺。”
陆一鸣看着他背影,慢吞吞把那份名单收进手里的文件袋,嘴角还带着一点没压住的弧度。
他没再说话。
只是走出办公室时,天光正好从窗边泻下来,把他手里那份名单照得一清二楚。
他看到,第一页上,“陆一鸣”三个字,被圈了个红笔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