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一鸣“切”了一声,没再挣。手腕上的力道又轻了半分,却没有松开。嘈杂一路在前头滚过去,他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错觉——整栋楼都在说话,只有他们这条线是静的。
操场口那边,教导处用喇叭喊:“今晚停电,晚自习取消,各班有序撤离,别跑!”
楼梯上笑骂声还在往外冒。有人吹口哨,有人说“爽了爽了”,还有人学鬼叫把人吓得一激灵。嘈杂像一层潮,退到他们前面去。
一直走到大门口,能看到一排路灯在不远处亮着,白臻才松手。陆一鸣腕侧一片温热,他下意识揉了揉,没抬头。
“那今晚还练不练?”他问。
“练。”白臻道,“换地方。”
“去哪?”
“我家。”
陆一鸣“哦”了一声,停了两步,又回头:“不先吃点?”
“家里有。”白臻看了他一眼,“面、蛋、番茄。够你吃。”
“你做?”
“你也可以。”他语气很平,听不出玩笑还是认真。
校门口保安举着手电指挥,光一晃一晃的。外头马路灯还亮着,门外摊贩收摊,油烟味贴着风过来。广播又喊了一遍“注意安全”,人群才慢慢散开。
“打车?”陆一鸣问。
白臻低头点开手机:“嗯。几分钟到。”
等车的空当,俩人站在校门右侧的梧桐影子里。陆一鸣把水杯拎在手里晃了晃,故作随意:“我记得你搬家之后,我只送过你一次,就到门口。”
“你记得挺清楚。”白臻道。
“那当然。”他挑眉,“队长的行踪关乎全队命运。”
白臻没接,只“嗯”了一声。又顿了顿,补了一句:“路不难走。你来过一次就会。”
“我还以为你会说——‘别走错门’。”
“不会。”白臻看向马路,“你不会走错。”
一辆车靠边停下,司机摇下窗:“手机尾号?”
“3467。”白臻拉开后座门,侧身让开,“上车。”
陆一鸣弯腰钻进去,回头看他:“多久到啊?”
“二十几分钟。”白臻也坐进来,顺手关上了车门。
车门一合,车里一下安静了。陆一鸣这才后知后觉地回神——他们就这么决定去白臻家了?按理说找家咖啡厅也能聊,何必跑那么远...可真要他说不去,他又不乐意。
他把水杯往腿上一搁,装作随口:“那我跟我妈说一声。”
白臻偏头:“你已经准备在我家过夜了吗?”
陆一鸣一噎,抬眼瞪他:“……谁说过夜了?我就报个备,别让她以为我失踪了。”
“嗯,”白臻淡淡应,“那就说清楚。写完再走。”
“废话,我还想蹭你那碗面呢。”陆一鸣哼了声,摸出手机,低头给家里拨过去,“喂,妈,学校停电了,我跟...白臻,去他家写点东西,晚点回,你别等我。对……嗯,那个。好。”
挂了,他把手机扣回口袋:“行了,批了。”
白臻看他一眼:“几点回?”
“看你安排。”
“那就按我的。”白臻收回视线,“先把你那部分理顺,我接着改。面在中间。要是还没过完——”
“还没过完我就走?”陆一鸣挑眉。
“还没过完,”白臻慢悠悠,“就别走。”
司机在前面调了下电台,车里重新安静起来。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窗外的影子被切成一段一段。
过了会儿,陆一鸣撑着下巴,又想占点便宜:“那我要是写得特别特别好呢?”
白臻没看他:“那更别走。”
“?”陆一鸣侧过去,“什么意思?”
“看表现。”白臻终于弯了下嘴角,“再决定收不收留你。”
“……白臻,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你问得多。”
陆一鸣被堵得没脾气,靠回去笑了下:“行,等会儿别哭着求我走。”
“我求过你?”白臻淡声反问。
陆一鸣撑着脸看窗外,没再接话,嘴角却压不下去。车窗外一排一排灯往后退,学校的喧闹被隔在后头,车厢里只剩轮胎压过路面的细响。
过了会儿,他才慢吞吞道:“白臻。”
“嗯?”
“等会儿真吃番茄面啊?”
“真吃。”
“别做太难吃。”
“做不好,”他淡淡道,“你来收尾。”
陆一鸣笑出声:“行。队长,你最会使唤人。”
“有吗,”白臻转回去看前方,“怎么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