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的风闷得很，吹在脸上连一点凉意都没有。
食堂门口人不少，队伍从入口一直排到转角。陆一鸣瞄了眼，慢悠悠地说：“看样子得等一会儿。”
“等得起。”白臻站在他身后，不紧不慢地应了一句。
队伍往前挪了两步，侧面突然冒出个声音：“哟，队长、副队，你们怎么还腻在一块？”
陆一鸣一扭头，就看见周允端着餐盘往外走，笑得意味不明：“不是刚散会吗，这么快就转战食堂了？”
“要不你请我吃？”陆一鸣挑眉。
“算了吧。”周允哼了一声，视线在他们之间转了转，“明天交稿，你准备写啥？”
“先把攻辩逻辑链跑顺。”陆一鸣慢悠悠回，“稿子我有数，你别管我，去催黄钟。”
“切。”周允抿着嘴笑，“可别拖稿啊。”
说完，她又瞄了眼两人的站位——一前一后，距离不算近，可不知怎么就是有股默契感——才慢悠悠走掉，步子比来时更轻快。
陆一鸣收回视线，低声咂舌：“她是不是脑补得有点多。”
白臻没接话，只轻轻往前推了他一下，示意该点菜了。
两人一前一后点完餐，托着盘子往里走。
食堂里人声嘈杂，找座位不算容易。陆一鸣眼尖，瞄到窗边刚有人起身，便抬手带过去。
盘子落桌，他才慢吞吞开口：“白大队长怎么这么粘人啊，搞得人家都误会了。”
白臻抬眼看他一眼，语气平平：“是你粘着我不放。”
“呦。”陆一鸣挑了挑眉，“你还挺会颠倒黑白。”
“事实而已。”白臻不急不缓地拿起筷子。
桌上安静了几秒，只有碗筷的碰撞声。陆一鸣吃了两口，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斜眼扫过去：“对了，稿子你自己写了吗？”
“写到一半。”白臻慢悠悠扒了口饭，“等你写的差不多了，我再接着改。”
陆一鸣挑眉：“干嘛非得等我？”
“你在我前面。”白臻抬眼看他一眼，语气很理所当然，“我得知道你怎么收，才能接着往下收尾。”
陆一鸣夹菜的动作一顿，嘴角压不住地往上勾：“哟，照你这么说，我不写完，你就动不了笔了？”
“差不多。”白臻应得很淡。
“我作用这么大啊？”陆一鸣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往后一靠，笑得更欠，“白大队长都被我卡在这——”
白臻没立刻接话，筷子在指间转了半圈，才抬眼看他，似有若无地勾了下嘴角：“嗯，是，你最棒了。”
陆一鸣差点被呛到，半真半假地瞪过去：“你少来。”
白臻没再说话，低头把碗里最后两口收了。筷子一放，他看了眼时间：“晚自习把你稿子过一遍。”
“行。”陆一鸣慢吞吞点头，嘴里还不忘添一句，“记得带红笔啊，给我打个优。”
白臻淡淡“嗯”了一声，端起盘子起身去回收口。陆一鸣见人太多，正想从洗手池那头抄个近路，袖子就被人一把拎住：“排队。”
“白大队长管得真宽。”
“你最棒，别给食堂添乱。”
陆一鸣扶了下额，闷声笑了下，没再顶嘴。
———
晚自习第一节快到尾声，教室里只剩翻纸和笔尖划过的声音。陆一鸣把第三版攻辩思路又顺了一遍，回头把纸递给后桌。
白臻拿了红笔，扫两眼就落下几处标记：“这段收得太散，第二问先设前提，再问人。”
“知道了。”陆一鸣扯回一张草稿纸，“那我追你这个设前提——对面要是死杠‘一刀切’呢？”
“就问他：‘你的一刀切具体指什么范围’。”白臻头也不抬，“逼他把口径说细。”
两人前后折几句，节奏刚顺起来，头顶“啪”的一声，整间教室顿时黑了。风扇停住，窗外也没光，四周沉了一瞬，接着是一片哄动。
“停电啊——”
“我靠我作业还没写完啊！！”
走道那边更乱，有人喊：“全楼都黑了！”又有人起哄：“这时候要是有人偷偷牵手，肯定没人看见吧——”
教室里炸开一片哄笑。有人顺着起哄的劲吹口哨，更多的是叽叽喳喳往外挤的声音。走廊里也黑，只有远处楼梯口有点儿灰白的天光。
“陆一鸣。”背后有人叫他。
他“嗯”了一声，刚站起来，手腕忽然就被一只手扣住了，把他往前带了半步。那力道不重，很稳，带着一点凉。
他动作一顿，没说话。
“别急。”白臻的声音很近，很低，“等人走开。”
前排先出去了，椅子脚拖过地砖，一溜小碰撞一路向门口。身侧的手没松，他感受到两人的脉搏一起轻轻跳着，他想低头看一眼，却只看到一团黑。看不见，摸得真切。
等到人声往外涌，他们才起身。白臻让他走前面，手一直扣在他腕骨上，不紧不慢地带着节奏。走廊里热气往上翻，同学们三三两两说笑着往楼下挪，有人开玩笑：“快点快点，今晚自由了啊——”楼梯口有人大声报数，楼下还有人唱了半句歌，乱七八糟，热闹的不行。
陆一鸣却只觉得那只手更清楚了。指尖落在腕侧，掌心的温度沿着静脉往上爬。他一边走，一边忍不住想再往下看一眼，黑得看不出形状，只能顺着那份拉力往前走。
拐角有风灌进来，白臻低了一点声：“看路。”
“我看着呢。”他回了一句，嗓子发干。
又下了一层。楼道里有人把手机举在头顶照明，白光扫过一圈，马上又远了。那一瞬他又想抽回视线去看自己被握住的地方，还是没看清，只注意到对方收力的节奏——人一多，握得更稳；路一空，才松一点。
出了楼门，操场也黑，远处宿舍楼偶尔闪一格零星的光。风大了一些，吹得汗意退下去。他们跟着队伍往外，周围的笑闹变成一团背景声，隔着空气落在身侧，反而不吵。
“你抓这么紧干嘛。”他压低声音，半是打趣。
“防滑。”白臻回得很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