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数字和曲线铺满了会议室的投影屏幕，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克制而紧张的沉默。

第一周的测试数据，像一份提前交卷的优等生答卷，完美得有些不真实。

“香囊组的平均深睡时长，增加了一点二小时。褪黑素组，零点八小时。”张涛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情愿的公允，手指在报告上敲了敲，“对照组无明显变化。更值得注意的是，香囊组白天的HRV，也就是心率变异性，提升了百分之十七。这意味着他们的自主神经系统调节能力，确实在增强。”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长桌，直直射向唐默。

即便数据如此，他的眼神里依旧写满了审视而非信服。

赵凌俊的视线则始终没有离开那张错综复杂的图表，指尖在其中一条陡然上扬的曲线上停下。

“唐默，”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穿透力，“为什么第十五号志愿者的数据改善得如此突出？几乎是其他人的两倍。”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唐默身上。

她没有丝毫慌乱，从随身携带的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手写记录，翻到标注着“15”的那一页。

“因为他的体质特殊。”她平静地解释道，“初次访谈时，我发现他舌苔白厚，面色萎黄，是典型的脾胃虚弱。中医理论认为，脾主运化，脾虚则气血生化乏源，药物的有效成分也难以吸收。所以，在给他配制的香囊中，我在基础方上额外添加了二钱茯苓，以健脾渗湿。”

话音未落，张涛发出一声压抑的冷笑。

“个性化医疗？唐医生，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正在进行的是严格的随机双盲对照测试！你这样做，已经破坏了实验的基本准则！”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柄利剑刺向唐默。

唐默抬眼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坚定。

“张博士，我没有破坏准则。我只是遵循了中医的核心原则——辨证施治。双盲是为了排除主观干扰，但它不能抹杀客观存在的个体差异。数据可以被量化，但活生生的人，永远无法被完全标准化。十五号志愿者的反应，恰恰证明了这一点。”

这场交锋以赵凌俊的沉默而告终，他没有表态，只是让会议继续。

然而，第二周的风暴，来得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猛烈。

异常最先从志愿者的反馈中暴露出来。

原本反馈良好的香囊组，突然有几个人抱怨“效果好像消失了”、“闻起来味道怪怪的”。

紧接着，后台监测到的生理数据也印证了这一点——编号08、12、23三名志愿者，他们的深睡时长和HRV数据断崖式下跌，几乎回到了测试前的水平。

“我就知道有问题！”张涛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拿着最新的数据报告直接冲进了赵凌俊的办公室，唐默恰好也在场。

他将报告拍在桌上，矛头直指唐默：“药材！一定是你的药材出了问题！是不是用了什么以次充好的东西？”

赵凌俊示意他冷静，但张涛已经调取了唐默提交的所有采购记录。

每一笔都清清楚楚，药材均来自国内顶尖的药企，生产批号、质检报告一应俱全，完美得无可挑剔。

这反而让张涛的疑心更重了。

“记录可以作假！”他死死盯着唐默，一字一句地逼问，“你是不是私下里更换了配方，或者调换了药材？”

面对这近乎侮辱的指控，唐默的脸色白了几分，但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她深吸一口气，迎着张涛和赵凌俊审视的目光，清晰地说道：“我没有。如果你们不信，我可以当着你们的面，重新配制一份香囊，全程录像，你们可以随时检查每一个步骤。”

这个提议无可辩驳。

测试就在一间配有高清摄像头的洁净实验室里进行。

唐默换上白大褂，戴上口罩和手套。

她的面前，是一字排开的药材瓶和一架精密电子秤。

赵凌俊和张涛站在玻璃墙外，像两名最严苛的考官。

只见唐默取药、称重、研磨、混合、装囊、封口……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精准而优雅，仿佛不是在制作药囊，而是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她对每一种药材的特性、用量都烂熟于心，甚至不需要看配方，一切都已刻在脑中。

张涛的表情从最初的挑剔，慢慢变得凝重。

他反复观看监控回放，将画面一帧一帧地慢放，试图找出任何一丝破绽。

突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手指在屏幕上一个点用力戳了戳：“停！放大这里！”

画面定格在第一周发放香囊的那天。

走廊的监控下，编号08的志愿者刚刚从林小曼手中接过香囊，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忽然走上前，亲热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交谈了几句。

就在这个过程中，一个极其隐蔽的交换动作发生了。

志愿者转身后，顺手将香囊放进了办公桌的抽屉里，而从口袋里拿出的，是另一个外观一模一样的布袋。

赵凌俊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查！给我查这个男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