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型排除了那些尖锐、异常的伪造信号后,三名志愿者真实的生理数据如同被冲去泥沙的金子,缓缓浮现出来。
数据清晰地显示,在那个所谓的“数据崩盘”时段,三人的实际心率平稳至极,呼吸深长而均匀,活动量几乎为零。
这根本不是严重失眠的表现,而是高质量深睡的铁证。
凌晨五点,张涛的电话打了过来,声音沙哑却带着压抑不住的震惊:“唐默,你猜对了。我连夜调取了服务器的堡垒机访问记录,凌晨2点15分,有一个内部IP通过高级测试权限,远程向这三台设备注入了一段模拟生理信号的脚本。这个脚本伪装成真实的用户数据上传,目的就是制造‘中医无效’的假象。”
“辛苦了,张工。”唐默的声音依旧平静。
次日上午九点的项目晨会,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吴哲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一侧,面色严肃,仿佛即将宣布最终审判。
“关于昨晚的重大试验事故……”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口。
“吴顾问,请稍等。”唐默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一个U盘,“在定性为‘事故’之前,我想请大家看一份报告。”
她将U盘插入会议系统,屏幕上立刻出现了一份详尽的对比报告。
左边,是后台记录的三条崩盘曲线;右边,是她用“脉象波动模型”反演出的真实睡眠曲线,平稳而健康。
报告下方,附上了张涛连夜找出的代码溯源路径,清晰地指向那段在凌晨2点15分被注入的恶意脚本。
吴哲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唐默没有看他,而是按下了播放键。
一段轻柔、规律、如同潮汐涨落的声音,通过会议室的音响缓缓流淌出来。
“这是系统利用次声波探头,捕捉到的志愿者林小曼昨晚真实的脑波活动片段,我将它转换成了音频。大家听到的,是她δ波的峰值,这是进入深度睡眠最显著的标志。”唐默的声音清澈而冷静,“会议开始前,我问过林小曼,她说她昨晚睡得特别香,还梦到了小时候妈妈在床边给她唱的童谣。”
整个会议室一片死寂,只有那潮汐般的δ波声在回响,仿佛在无声地控诉着数据的谎言。
张涛率先打破了沉默,他低着头,声音有些艰涩:“这个脚本调用的是内部核心测试权限,按照安全协议,只有……只有项目组的核心成员才能操作。”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吴哲身上。
吴哲猛地抬头,眼中布满了血丝,既有震惊,也有被当众揭穿的愤怒和难堪:“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在说我?”
唐默轻轻摇了摇头,迎着他的目光,眼神里没有胜利者的炫耀,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我没有指控任何人。我只是希望,我们之间的科学之争,能回到真正的数据上来,回到每一个志愿者的真实感受上来。数据会说谎,但人心不会。”
一直沉默听着的项目总负责人赵凌俊,此刻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说得好。科学,容不得半点虚假。”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吴哲僵硬的脸上,停顿了一秒,随即转向唐默,“从今天起,所有干预组的数据,全部增加区块链存证,实时上链,确保任何人都不可篡改。唐默,你的方案继续推进,项目组所有资源向你倾斜。我给你护航。”
散会后,一片混乱中,志愿者林小曼悄悄塞给唐默一张小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唐医生,刚才吴顾问铁青着脸,去运维部调了三天前的门禁记录。”
唐默不动声色地将纸条收进口袋。
她走到窗边,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望向窗外的天空。
夕阳的余晖正为这座城市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光线落在她放在桌上的帆布包上,包里那本笔记本封皮上的焦痕,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她轻轻翻开笔记本,在崭新的一页上,用清秀的字迹写下一行字:“肝郁气滞者,其性易怒而多疑,非本心之恶,乃气机不畅之故,当以疏肝理气之法缓图之。”
傍晚时分,她的手机收到一条来自赵凌俊的加密信息,内容很简单,却让她心中一凛。
“第一阶段的杂音已经扫清。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准备迎接风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