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点启动的第三天,凌晨两点十五分,尖锐的警报声撕裂了“安睡计划”数据中心死一般的寂静。
系统后台的监控大屏上,三条原本平缓的心率变异性(HRV)曲线断崖式下跌,深睡时长的读数从健康的3.5小时骤然崩塌至不足1.5小时,鲜红的异常标识如同三道刺目的伤口。
吴哲几乎是秒级响应。
他甚至来不及穿好白大褂,便冲到自己的工位前,指尖在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
几秒钟后,一行冰冷的文字被他用力敲下,发送至项目核心群:“中医干预组数据崩盘,三名志愿者出现严重睡眠倒退。为志愿者健康及项目声誉计,建议立即暂停试验。”
这条消息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本就对中医安神香囊持怀疑态度的西医专家和数据分析师们立刻活跃起来,质疑、揣测、幸灾乐祸的言论在群里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朝着唐默压来。
唐默的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但她置若罔闻。
彼时,她正戴着手套,小心翼翼地为第二批志愿者调配安神香囊。
药材的清香萦绕在鼻尖,那是能让人心神安宁的味道,与项目群里那股火烧火燎的紧张气氛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没有立刻回应任何质疑,只是摘下手套,走到自己的电脑前,用那枚刻着“默”字的特殊权限U盘登录了健康系统后台。
她没有去看那三条崩盘的曲线,而是直接调出了最底层的原始数据日志。
一行行代码和时间戳在她眼前飞速滚动,她的目光冷静得像一台精密的扫描仪。
很快,一个诡异的细节攫住了她的视线。
所有异常数据,都来自于同一型号的智能手环,并且,数据上传的时间戳极其诡异地集中在凌晨2:17至2:23这短短六分钟内。
一个正常人的生理数据,绝不可能以这种精确到秒的、打包上传的方式呈现,这不符合设备与服务器之间的实时交互逻辑,更不符合人体真实的生理节律。
她的指尖在桌上轻轻敲了敲,拨通了技术负责人张涛的内线电话。
“张工,麻烦协助排查一下三台设备的硬件日志,ID号我发给你。”
电话那头的张涛显然也被警报惊动,语气带着一丝不耐和疲惫:“我看到了,吴顾问的判断很可能是对的。说不定就是你们那批香囊有什么问题,导致了应激反应。硬件?能有什么问题,顶多是设备批次问题,传感器校准有点漂移罢了。”
“批次问题不会让三台设备在同一分钟内集体‘校准’,”唐默的声音平静而有力,“张工,你再看一个细节。这三台设备的MAC地址前缀,是不是和公司上周统一更换的那批测试机完全一致?我记得,那批新设备,全部都分配给了吴哲顾问主导的‘压力干预对照组’。”
张涛在电话那头沉默了。
几秒钟后,唐默听到了他骤然加重的呼吸声和疯狂的键盘敲击声。
他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如果这三台设备根本就不属于中医干预组,那数据是怎么过来的?
“你等我消息。”张涛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随即挂断了电话。
唐默没有等。
她知道,她需要比服务器日志更坚实的证据。
她将那三个异常的原始数据包完整导出,导入了另一个加密软件。
软件的算法核心,是她父亲遗留手稿中,一个被命名为“脉象波动周期反演模型”的理论。
这个模型,能通过看似混乱的HRV数据片段,反向推演出被干扰或被隐藏的真实人体生理状态。
电脑的处理器开始高速运转,屏幕上,无数繁复的曲线和数据流交错重构。
唐默的目光紧紧锁定着核心波动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