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赵凌俊终于开口,只说了一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医疗组带上设备,全程监护。所有数据,实时上传。”
吴哲的肩膀垮了下去。
张涛颤抖着手接过纸杯,几乎是灌着喝了下去。
那温热的药液顺着喉咙滑下,带着一股草木的微苦和回甘,仿佛一股清泉,浇熄了胸中那团灼人的邪火。
奇迹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生。
不到半小时,最先出现症状的三人,手抖的幅度明显减缓,急促的呼吸也变得平稳。
监测屏上,他们的HRV数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升,稳稳地站回了58毫秒的安全线上。
张涛死死盯着自己的监测数据,又活动了一下恢复了力气的手腕,喃喃自语:“这玩意儿……比他妈的咖啡因解乏还快。”
唐默趁此机会,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连接到主屏幕上,一个名为“动态体质预警模型”的方案清晰地展示出来。
“赵总,吴医生,这次的事件暴露了我们现有系统的根本缺陷。它只认‘病’,不认‘人’。我的方案,就是将中医体质辨识作为初始参数,纳入AI健康系统的评估模型。系统不再是简单地监测心率血压,而是会结合一个人的先天体质,动态分析其实时生理数据,判断他身体状态的‘趋势’。”
她调出一个模拟案例:“比如这位程序员,系统识别出他是‘肝火上炎’体质。当他连续加班48小时后,系统会发现他体内的‘火’正在异常飙升,即使各项西医指标正常,模型也会判定他进入高危状态,从而自动推送疏肝理气的茶饮配方,并向其主管发出强制休息的建议。”
赵凌俊的眼睛亮了,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当即拍板:“这个模型,立刻接入主系统进行测试!”
“赵总,这太草率了!中医的参数怎么……”吴哲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可他的话被一阵整齐划一的掌声打断了。
他愕然回头,只见林小曼带着十几名其他部门的程序员,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
他们每个人手里都举着一个喝空了的、印着“清心安神饮”字样的药包,用沉默而坚定的行动,表达了自己的立场。
一周后,试点总结报告新鲜出炉。
数据是冰冷的,但结果却足以让所有人沸腾:接受了中医体质干预的试点组,深层睡眠时长平均提升了82%,代码的首次提交错误率下降了37%,而最关键的医疗风险预警,其响应提前率,整整提高了61%。
更令人意外的是,吴哲亲自提交了一份名为《关于引入中医特征参数进行系统化建模的标准化建议书》。
报告中,他不仅逻辑严谨地论证了可行性,甚至附上了他自己通宵整理的“舌象图像识别AI训练对照表”和一份“脉象频率与心率变异性(HRV)相关性”的大胆假设。
在邮件的末尾,他写下了一行字:“或许,我们是时候该学着用另一种语言,去听懂身体真正想说的话了。”
庆功会上,赵凌俊高高举起酒杯,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唐默身上:“三个月前,有人在会议上说,要把一本烧糊了的药方扔进垃圾桶。今天,我站在这里想说——这本笔记本,理应被放进我们公司的荣誉博物馆。”
唐默低头看着手中那本封面焦黑的《配伍手册》,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赵总,不用烧,也不用供起来。它本来,就该走在路上,而不是被放在展柜里。”
掌声雷动。
宴会散场时,吴哲端着一杯温水,有些局促地走到唐默面前。
“唐默,”他避开她的眼睛,低声说,“我太太……她最近也一直睡不好,总是做噩梦。你做的那个安神香囊……能,能让她也试试吗?”
夜风穿过巨大的落地窗,将远处都市的喧嚣吹散,也让唐默身上那若有若无的药香,悄然弥漫开来。
她知道,她赢得的不是一场关于中西医的辩论,而是为一种被遗忘的智慧,重新推开了一扇门。
然而,她和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场胜利的喜悦中,并未察觉到,就在“动态体质预警模型”正式接入公司主系统的第三天凌晨,庞大的数据洪流之中,一个极其微弱、几乎无法被察觉的信号,如同深海中一头巨兽翻身时激起的微小涟漪,正悄无声息地偏离了它应有的轨道。
这个信号既不属于任何一种已知的体质模型,也未触发任何警报,它只是安静地存在着,像一个幽灵,冷冷注视着这个刚刚建立起新秩序的数字王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