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一个简单的解决方案,而是一张盘根错节的网。
唐默的指尖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调出数十个被标记为“误判”的舌象案例。
屏幕上,一张张色泽或深或浅的舌头并列排开,像一排沉默的证人。
问题不在于算法,而在于源头——那些不合格的“证人”。
张涛的技术报告证实了她的猜想:摄像头色差、光线角度、用户伸舌的姿势千奇百怪,这些现实世界的变量,正在破坏数字世界的纯净。
当她放大一张被判定为“阴虚”却反馈是“湿热”的舌象照片时,终于找到了那个最隐蔽的罪魁祸首——舌苔边缘那层极不自然的深褐色,那是咖啡留下的痕迹。
一瞬间,所有线索都串联起来了。
她要做的不是去修正一台已经足够智能的机器,而是去教导一群不够标准的人类。
她立刻起草了新的交互逻辑:在用户启动摄像头前,一个强制性的“预清洁提醒”弹窗会跳出,要求用户用清水漱口,在自然光下进行拍摄。
紧接着,她拉着团队里最年轻的实习生,用自己的手机在办公室里光线最好的窗边,录制了三段短视频,从伸舌的力度、时长到手机的拍摄角度,每一个细节都进行了清晰的演示。
林小曼,那位刚入职不久、对中医充满好奇的女孩,自告奋勇成为视频里的演示志愿者。
峰会前夜的彩排现场,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能量饮料混合的味道。
吴哲,这位以严谨和挑剔著称的技术总监,双臂抱在胸前,像一尊审视的雕像。
林小曼站在舞台中央的全息投影区域,按照视频里的标准流程,用手机扫描了自己的舌象。
三十秒的等待,对在场的每一个人来说都无比漫长。
终于,主屏幕上,一个三维构建的舌象模型缓缓旋转,每一个细节都被放大了百倍,清晰得近乎逼真。
“舌质红,舌苔黄腻,”系统清脆的电子音响起,“综合判定为湿热内蕴。健康建议:推荐饮用薏仁赤小豆茶,日常可辅以阴陵泉穴位按摩。”
吴哲身旁的助手立刻将一张手写的诊断便签递给他,上面是公司特聘的老中医师对林小曼的现场诊断,结论与人工智能完全一致。
吴哲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他犀利地发问:“这一次成功了。但这种成功是可以复制的吗?还是仅仅是运气?”
唐默没有直接回答。
她转身调出系统后台,一串跳动的数据流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吴总监,请看这里。”她指向屏幕上一条不断攀升的曲线,“在新的引导流程上线后的二十四小时里,系统后台接收了超过一千份新的舌象数据。它在做什么?它在自动校准。每一次用户在不同光线下的成功识别,都会成为一个新的校准参数。过去的二十四小时里,系统已经自动迭代校准了十七次光线与色温模型。”她顿了顿,声音里透着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针对‘湿热’与‘阴虚’的混淆误判率,已经从最初的百分之四十一,下降到了百分之二十九。”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吴哲身上。
“它在学习,吴总监。就像一位老中医,看的病人越多,经验越丰富,诊断就越精准。我们给它的,正是海量的、源源不断的‘病人’。”
峰会当日,主会场座无虚席。
聚光灯下,巨大的显示屏上切换出鼎峰“上医”健康系统的深蓝□□面。
创始人赵凌俊简短有力地开场后,将舞台交给了唐默。
她穿着一身简洁的白色西装,一步步走到台中央,目光沉静地扫视台下。
那里坐着数十家顶级投资机构的代表,坐着来自全国各地的医疗人工智能同行,甚至在后排的角落里,她看到了竞争对手“智康科技”首席执行官那张熟悉的脸。
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开始念稿,她却没有。
她只是微笑着举起手机,屏幕上出现一个巨大的二维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