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顾知周率先别开脸，喉结滚动，手臂却迟迟没有松开，“看路。”

沈昭站稳后，他立刻收回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那里还残留着她腰间的温度。

灰色短袖袖口下，他的手腕绷出凌厉的线条。

“这里太暗了。”她小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揪住睡裙领口。

月光透过单薄的布料，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形轮廓。

顾知周突然起身，动作大得撞响了几个低音键。

他大步走向窗边，一把拉开厚重的窗帘。

更多的月光涌进来，照亮了他泛红的耳尖。

“现在亮了。”他背对着她说，声音比钢琴最低的音符还要沉，“过来。”

沈昭走近时，发现琴凳上放着一本泛黄的琴谱。

月光照亮扉页上的字迹——那是顾知周母亲写给他的一句话：

“弹错也没关系，妈妈最喜欢听你自由的声音。”

夜风掀起沈昭的发梢，轻轻拂过顾知周的手背。

他猛地攥紧拳头，像是要抓住什么转瞬即逝的东西。

“顾知周。”她轻声唤他，月光在她睫毛上投下扇形的阴影，“我想听。”

这一次，当他的手指落在琴键上时，第一个音符就弹错了。

但沈昭笑了，眼角弯起的弧度比月光更明亮。

院子角落里，一盆蓝雪花在月光下悄然绽放。

顾知周的手悬在琴键上方，左手无名指不受控制地颤抖。

月光照出他绷紧的下颌线，和额角细密的汗珠。

“继续。”沈昭趴在窗台上，发梢垂下，“比小帅的数学作业强多了。”

第二个音符落下时，他的肩膀抖了一下。

顾知周突然弹了一串音符，快得几乎听不清。

沈昭却笑了，因为那根本不是《月光》，而是便利店每天打烊时的提示音旋律。

“作弊。”她伸手碰了碰黑檀木的琴身，“这算工伤，要赔我精神损失费。”

顾知周关上琴盖，阴影里的嘴角极轻地扬了扬：“下次。”

“下次什么？”

“弹真的。”

“上次说好的，”沈昭的手指轻轻敲着窗棂，月光在她指尖跳跃，“《月光》第三小节。”

顾知周的手在琴盖上收紧，骨节泛白。

他望向窗外，沈昭正趴在窗台上，夜风吹起的发丝下，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也轻拂过她的发梢，带着若有若无的栀子香飘进阁楼。

“……太晚了。”他移开视线，声音沙哑。

沈昭忽然撑起身子。

睡裙领口随着动作微微敞开，月光在她锁骨凹陷处积成一汪银泉。

“骗子。”

她伸手戳了戳他的手臂，指尖凉得像块冰，“你明明练过。”

顾知周抓住她作乱的手，掌心触到一片冰凉。

他皱眉，发现她手臂上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冷就回去。”他抓住他放在椅子上的黑色外套扔过去。

“不冷。”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松木香，沈昭没有穿上身，只露出一双狡黠的眼睛：“现在弹，不然我……。”

她作势突然贴近坐在琴凳上的顾知周。

顾知周身体一僵。

他抬头看她，发现她发梢还湿润着，在睡裙肩头洇开深色的痕迹。

头发没擦干，他皱眉。

沈昭低头看他，发现他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阴影正在轻微颤动。

太近了。

她能闻到他呼吸里淡淡的薄荷糖味道，能看清他喉结上那颗小小的痣，甚至能感受到他胸膛起伏时带起的气流。

沈昭因为倾斜着身体，领口有些歪斜，露出一截纤细的锁骨，在月光下白得晃眼。

顾知周猛地别过脸，喉结滚动，有一股燥热在体内涌动。

“别动。”沈昭朱唇轻启，呼出的热气灼烧着顾知周的脖颈。

沈昭一只手重新打开琴盖，一只手伸出，指尖轻轻覆在顾知周的手背上。

她的掌心温暖干燥，带着淡淡的沐浴露香气。

“第三小节，”她又开口，声音低得近乎耳语，“左手要这样。”

她引导着他的手指按下第一个音，然后是第二个。

发丝滑落，露出纤细的手腕，内侧淡青色的血管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顾知周的手突然翻转，将她的手指扣在琴键上。

“听好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她一起按下第三小节的第一个和弦。

琴声在阁楼里回荡，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首未写完的谱子。

沈昭闻到他身上松木混着薄荷的气息，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震动，和指尖微微的颤抖。

弹到最难的部分时，顾知周突然停下：“够了。”

顾知周的声音像绷紧的琴弦，在寂静的阁楼里微微发颤。

他松开覆在沈昭手上的掌心，那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沈昭却没有动。

她的手指仍停留在琴键上，指尖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你这里…”她突然伸手，指尖轻轻点在他左手内侧的月牙形疤痕上，“在发抖。”

阁楼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和蓝雪花被夜风拂动的沙沙响。

顾知周盯着她落在低音区的手指。

那指尖微微泛红，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像初春的樱花瓣。

他忽然想起母亲最后一次听他弹琴时，枯瘦的手指也曾这样点过他的手腕——

“知周，”那时母亲已经听不见了，却仍能从他紧绷的手臂肌肉看出他的恐惧，“妈妈最喜欢你弹错时皱眉的样子。”

回忆被一阵栀子香打断。

沈昭不知何时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脸颊。

月光透过她半干的发丝，在钢琴漆面上投下蛛网般的光影。

“再试一次，”她呼吸间的热气拂过他耳垂，“就一次。”

顾知周的手悬在空中，阴影里骨节分明得像雕塑。

当他的指尖终于落回琴键时，沈昭掏出手机偷偷拍下了一张照片。

这一次，《月光》的第三小节流畅如溪水。

错了一个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明显。

顾知周的手指僵住了，却听见耳边传来一声轻笑。

“真好听，”沈昭的声音带着胸腔的震动传到他心里，“顾老师表现不错。”

窗外，一片蓝雪花的花瓣乘着夜风飘进来，轻轻落在那个弹错的音符上。

沈昭回到房间。

她蜷缩在床边，点开刚拍的照片———月光透过天窗洒在顾知周的侧脸上，睫毛投下的阴影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他的手指悬在琴键上方，骨节分明得像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她轻轻点击发送，配文：【顾知周的月光，价值连城】

不到五分钟，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叶梅：这是知周？！[爱心][爱心] 」

「叶梅：阁楼的钢琴？！[流泪][流泪] 」

小帅的消息直接炸了群：

【火箭发射指挥部】

「小帅：！！！！！！」

「小帅：顾哥弹琴了？？？」

「小帅：@昭昭昭昭姐你用什么威胁他的我也要学！！！」

沈昭咬着唇偷笑，手指在屏幕上轻点：

「昭昭昭昭：商业机密[嘘] 」

几乎是同时，顾知周的私聊窗口弹出来：

「顾：删了」

沈昭翻了个身，睡裙卷到大腿，月光勾勒出纤细的腿部线条。

她慢悠悠地回复：

「昭昭昭昭：凭什么？」

「昭昭昭昭：拍得这么好看」

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足足两分钟，最后发来一张截图——小帅把她的朋友圈照片转发到了三人群里，并@顾知周：

「小帅：顾哥你耳朵好红！！！」

顾知周的消息紧随其后：

「顾：明天加练三小时吉他」

「顾：你」

「顾：和沈昭」

沈昭把脸埋进枕头里闷笑，手指在屏幕上戳戳点点：

「昭昭昭昭：顾老师，这是体罚」

「昭昭昭昭：我要举报你[可怜] 」

窗外，阁楼的灯突然亮起。

沈昭赤脚跑到窗边，看见顾知周站在天窗前，手机屏幕的冷光照出他泛红的耳尖。

他似乎感应到什么，突然转头看向她的窗口——

两人隔空对视的刹那，沈昭迅速拉上窗帘，却还是听见微信提示音：

「顾：举报无效」

「顾：明早七点」

「顾：记得浇水」

月光下，蓝雪花轻轻摇曳，花瓣上还沾着夜露。

沈昭把手机贴在发烫的脸颊上，心想——

这大概是她见过最别扭的“早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