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她慢慢伏上他的背。
顾知周的手臂稳稳托住她的腿弯,站起身时,沈昭下意识搂紧了他的脖子。
他的体温透过湿透的衣料传来,温热而踏实。
“顾知周。”她靠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
“嗯。”
“我脚很脏。”
他嗤笑一声:“我裤子已经湿透了,不差这点泥。”
沈昭没再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颈窝,呼吸间全是雨水和松木的气息。
顾知周背着她,一步一步往回走。
江边的风裹着水汽扑来,但他的背脊挡住了大半寒意。
“沈昭。”走出一段路后,他突然开口。
“什么?”
“下次想跑,提前告诉我。”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我陪你一起。”
沈昭收紧手臂,闭上眼睛。
雨声渐远,只剩下他稳健的心跳,一声一声,敲在耳畔。
沈昭的指尖轻轻揪住顾知周肩头的衣料。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低声问:
“你出来怎么没带伞?”
顾知周脚步没停,声音混着雨声传来,带着点漫不经心:
“忘了。”
沈昭抬起头,盯着他侧脸看。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滑落,睫毛上还挂着水珠,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显得眉眼更加锋利。
“忘了?”她声音闷闷的,“这么大的雨,你说你忘了?”
顾知周侧头瞥了她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扯了一下:
“嗯,追你追得太急,没注意。”
沈昭怔了怔,心脏像是被轻轻捏了一下。
下这么大的雨,他说他没注意。
她重新把脸埋回他颈窝,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笨蛋。”
顾知周没反驳,只是托着她腿弯的手臂微微收紧,像是无声的回应。
雨幕中,他的背影挺拔如松,一步一步,稳稳地背着她走向回家的路。
顾知周的家门被雨水浸得发凉,他单手托着沈昭,另一只手拧开门锁。
屋内没开灯,只有窗外偶尔闪过的路灯映出模糊的轮廓。
沈昭被他轻轻放在沙发上,湿透的裙摆黏在皮肤上,冷得她微微一颤。
“小帅呢?”她环顾四周,声音还有些哑。
“回去了。”顾知周头也不回地走向储物柜,翻出药箱。
沈昭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脏兮兮的,沾着泥水和细小的伤口,狼狈得不像话。
她蜷了蜷脚趾,忽然有些难堪。
顾知周拎着药箱回来,半蹲在她面前,拧开碘伏瓶盖的动作干脆利落。
他捏住她的脚踝,棉签沾着药水轻轻点在伤口上。
“嘶——”沈昭下意识缩腿,却被他牢牢扣住。
“别动。”他皱眉,语气不耐,手上的力道却放轻了。
沈昭抿唇,目光落在他虎口处——那里有一圈明显的齿痕,渗出的血已经凝固,但伤口边缘泛着红。
“顾知周……”她喉咙发紧。
“对不起。”
他动作一顿,抬眼看她。
沈昭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伤口:“我咬得太重了。”
顾知周嗤笑一声:“现在知道心疼了?”
话虽这么说,他却没躲开她的触碰。
沈昭拿过棉签,蘸了药水,小心翼翼地涂在他的伤口上。
“你活该。”她小声嘟囔,“谁让你不松手……”
顾知周盯着她低垂的睫毛,忽然开口:“沈昭。”
“嗯?”
“下次再咬,挑另一边。”他虎口旧伤叠新伤,语气却懒散,“对称点,好看。”
沈昭手一抖,棉签戳到他伤口,顾知周“啧”了一声,却没抽回手。
窗外雨声渐歇,屋内只剩碘伏瓶盖开合的轻响。
顾知周把用过的棉签丢进垃圾桶,合上药箱,语气随意道:“这几天不用来浇花了。”
沈昭一愣。
“为什么?”
“脚伤了,休息。”他站起身,把药箱放回柜子,“工资照付。”
沈昭皱眉:“顾知周,我那时候是开玩笑的,没真想拿你的钱……”
他回头瞥她一眼,语气平淡却不容反驳:“不是钱的问题。蓝雪花刚换土,不能浇太多水,本来就要停几天。”
沈昭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被他下一句话堵住:
“但是——”
他走过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条干毛巾。
“你如果良心过意不去,明天非得过来——”
“也可以。”
顾知周忽然俯身凑近,带着药水味的气息拂过她鼻尖,“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干嘛?”
“浇花。”他站起身,影子笼罩着她,“你坐轮椅指挥,我干活。”
沈昭抓起抱枕砸他:“我有那么娇气吗!”
“别闹。”顾知周笑着说,又指了指地上的水渍。
“你头发还在滴水,把我家地板都弄湿了。”
沈昭低头,果然看到自己发梢的水珠正一颗颗砸在木地板上。
她刚要道歉,顾知周却已经站到她身后,毛巾轻轻罩在她头上。
他的手指隔着毛巾揉搓她的湿发,动作意外地轻柔。
沈昭僵着背脊,听到他在身后说:
“你妈还跟你说什么了?”
沈昭手指无意识地揪住沙发套:“……她说,像你们这种有钱男人,对女孩子好,都是图年轻漂亮。”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等没用了,就会抛弃。”
顾知周的手停了一瞬,随即继续擦拭她的头发,声音冷静:“你年轻漂亮是真的。”
沈昭心头一刺,刚要转头,却被他按住肩膀。
“但后面那句,” 他俯身,气息拂过她耳尖,“是你妈在PUA你。”
沈昭怔住。
“她把自己那套价值观强加给你,不过是想让你认可她的做法。”顾知周扯下毛巾,指尖拨开她额前几缕半干的碎发。
“沈昭,不是所有关系都明码标价。”
窗外最后一丝雨声也停了,月光悄悄爬上窗台。
沈昭捏着枕头的手顿了顿,故意板起脸。
“顾知周,你这种话对多少女孩子说过?”
顾知周挑眉,手上动作没停。
“就你一个。”他戏谑笑道,“毕竟不是谁都有能耐把我咬出血。”
“骗人。”沈昭扭头看他,“程溢说你高中收到过好多情书。”
“所以呢?”他任由她动作,喉结动了动。
“你现在是在吃醋?”
沈昭将枕头用力一压。
“我是在评估雇主品行。”
顾知周闷哼一声,却笑了。
“那评估结果?”
“差评。”
夜风掀起窗帘,月光漏进来,正好照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