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画架前，卢咎依然是懵逼的。

以前中学里确实教过画画，但他没仔细学，这会连怎么拿笔都有点想不起来，更别说画张人物肖像了。

李邺书属实是有点高看他了。

椅子上的李邺书倒是从容得很，还时不时抬起视线看看卢咎。

卢咎一时间也不知道眼前的这一幕应该算罕见还是惊悚。

挣扎了一会，卢咎选择放弃，双手一摊：“我不会画。”

李邺书不以为意：“随便画就行。”

僵持片刻，卢咎硬着头皮落下一笔，然后再一次意识到自己确实没有艺术天赋。

中学的时候班上同学都有一技之长，不管学得精不精，总之都是会的，至少能拿出手装个样子，唯独卢咎一无所知。老师很努力地去发掘卢咎的长处，用了很多办法却一无所获，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相反，李邺书好像什么都会，画画、骑马、射箭……反正就没听说过他做不来的。

天生就该他万众瞩目。

卢咎收回乱飘的思绪，专心对付指尖的纸笔。

肖像逐渐在纸上成型，虽然画得不好，不过至少能看得出来人样，而且竟然有两三分像本人，这对卢咎来说已经算是超常发挥了。

卢咎也懒得精雕细琢，有了样子就准备交差：“成了，来欣赏欣赏。”

“这么快？”李邺书有些惊讶。

“这就是实力。”

卢咎本来想侧身让位，但李邺书更快一步，站在他身后看。

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得有些离谱，呼吸都变得清晰起来。

卢咎“蹭”一下跳了起来，还撞到了李邺书的肩。

“怎么？”李邺书扶住没站稳的卢咎，神色自然地问。

卢咎没说话，主要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刚才那股诡异又陌生的感觉。

李邺书像只是随口一提，也没追问，无事发生似地“欣赏”画作。

“你眼里我是这样的？”李邺书问。

“什么样？”

李邺书指了指画中人的眉眼。

卢咎这才发现他画这一块的时候格外用力，给人平添了一分戾气，眼里全是高高在上的厌弃。

我靠。

卢咎恍然大悟，难怪他觉得自己今天发挥不错，画出来的玩意跟真人有几分相似，原来是像在这双眼睛。

这双眼画得实在太好了，什么叫栩栩如生，这就是！

卢咎在心里给自己暗挑大拇指。

他确信自己没有这么出神入化的技术，能画出来全靠亿点个人感情。

难怪托尔斯泰说艺术是感情的传递呢。

“这可不怪我，”卢咎幸灾乐祸，拙劣地模仿李邺书的表情，“你就这么看人的，我是写实派，我们门派就只能这么画，主打一个实事求是。”

“是吗？”李邺书突然抓住卢咎的手臂，将人拉到自己面前：“要不你再仔细看看呢。”

猝不及防地与李邺书对视，卢咎人都傻了几秒。

卢咎很少在这个距离与李邺书对视。

李邺书的眼睛其实生得很好看，只是他总冷着脸，眉眼间都是凌厉。

这会却不是这样的。

李邺书直勾勾地看着卢咎，不再是过去看垃圾般的眼神，像是要将人拆骨入腹，侵略感十足。

卢咎不自在地挪开了视线，偏过头想起来自己的手还被李邺书抓着，这才赶忙挣开。

一时间没人说话，气氛变得极为尴尬。

以前李邺书可不会这样，卢咎莫名其妙地想。

片刻之后，卢咎破罐子破摔：“你到底想做什么？”

李邺书比卢咎高些，从他的视角看去，卢咎脸上的不安格外明显，跟应激的小猫似的。

“没什么。”李邺书主动退开几步，拉出让卢咎觉得安全的距离，“我们不是老同学么，叙叙旧而已。”

谁家好人这么叙旧，况且卢咎自认为跟过去的人并无旧可叙。

卢咎心里还有疑虑，不过他记得还人情的事，逮着机会先把账给平了：“你说的让我画你，现在画也画完了，欠你的人情就算扯平了啊。”

李邺书似笑非笑。

卢咎怕他还要拿这件事做文章，心里后悔自己鬼迷心窍非要蹭他的车，正琢磨着说点什么。

还没等卢咎想出办法，李邺书轻轻开口：“顺路而已，算不了什么人情。”

卢咎：“……”

你小子刚才可不是这幅嘴脸！

“不管怎么样，反正现在两清了，以后可别再拿这件事压我。”卢咎赶紧顺棍而上。

李邺书语气认真：“不会的。”

卢咎恨不得把李邺书这话录下来刻成光盘，免得他以后再反复横跳。

好在李邺书没有继续抽风，还开车把卢咎拉回了学校。

一开始卢咎不想上车，生怕过几天李邺书又掉头回来说自己欠他人情。

李邺书说他把卢咎拉到这里，也有义务把人全须全尾地送回去，还再三保证不会在这件事上挖坑，卢咎才将信将疑地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