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邺书追到医务室的时候，医生正在给卢咎做检查。

卢咎低垂着头，没注意门外多了个人。

李邺书静静地看着卢咎。

他很早就见过卢咎，只是第一印象并不太好。

那时候卢咎刚回到外公外婆身边不久，身上那种流里流气的感觉还没褪去，看着跟街头无所事事的混混并没有什么两样。

更别说后来听说他性格敏感又脾气暴躁，一言不合就要打人，还有个三天两头进监狱的赌狗爹。

上梁不正下梁歪。

不管谁来看，都只会觉得他是个无可救药的烂人。

很长一段时间里，李邺书都看不上卢咎，就算偶尔遇上了也只会视而不见。

再后来他们上了同一所高中，分在一个班里，甚至还坐了前后桌。

这时候卢咎总算是没了以往刺头的模样，别人忙着刷简历，他一心一意刷题，跟个跑了气的气球似的，干瘪又无趣。

格格不入的杂质就这样轻而易举被磨成了粉末，风一吹便洒向空中，不见踪影。

哪怕在同一个班里，卢咎跟其他人都不怎么有交集，比起同学，他更像是个无关紧要的背景NPC。

不出意外的话，他跟李邺书的关系也会这样的。

但李邺书不小心见到了他的另一面。

·

在大部分人都无视卢咎的时候，唯独裴松昱依然跟卢咎过不去。

卢咎刚回来的时候打过裴松昱，虽然卢咎上门道歉了，但裴松昱显然咽不下这口气，见缝插针给卢咎找麻烦。

卢咎只能逆来顺受，苦苦地熬着。

至少看起来是这样的。

有钱人也分三六九等，裴松昱在其中就是可以无法无天的主，周围都是捧高踩低的货色，见卢咎退让，他们做的事反而越发过分起来。

他们高中很重视体育项目，游泳也是期末考核的内容之一。

游泳馆场地有限，学生们只能分批考核，轮着进出。

卢咎排在最后，等他去考试的时候，场馆里已经不剩几个人。

考试过程很顺利，卢咎轻松合格，可在他准备上岸的时候裴松昱冒了出来。

裴松昱带着人守在上下水的扶梯前，故意阻挠卢咎上岸。

卢咎泡在池子里，无论如何也上不去。

僵持了一会，卢咎绕到岸边，打算徒手爬到岸上。

泳池的岸边很光滑，完全没有借力点，搞不好人就得在池壁上摔个血肉模糊。

就算这样，裴松昱都没想着放过卢咎，他不依不饶地跟了过来。

在卢咎手搭到岸边之后，裴松昱还用脚去踩他的手，非逼着卢咎求他。

除了裴松昱和他的同伙，游泳馆里不剩几个人，他们都默契地装作没看见，谁也不敢多说半句。

就连登记成绩的老师犹豫再三，最后还是没吭声，一支笔不停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忙得不可开交。

李邺书看得皱眉，他对别人的事没有兴趣，卢咎在校园里过得是好是坏都与他无关。

可裴松昱今天实在过分，这样搞不好会弄出人命，他很难继续无动于衷。

正当李邺书准备过去阻止裴松昱的时候，他看到卢咎突然伸出另一只手，一把抓住了裴松昱的脚踝。

李邺书一愣。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只听见一声巨响，接着便是水花四溅，而岸上飞扬跋扈的人已经消失不见。

其他人愣了几秒，后知后觉发生了什么。

“啊！”

“裴松昱！裴松昱掉下去了！”

“快、快救人！”

“他怎么掉下去的？”

“不知道啊，先别管了，老师赶紧捞一下啊啊啊啊…… ”

岸上乱成一团，今天也就是一场普通的考核，并没有配备安全员，最后还是几个水性好的下水把人救了出来。

他们在水下憋的时间不短，等被捞出来的时候状态都不算太好，第一时间被送到医院救治，还住了好几天院

这件事发生后，裴松昱的家长怒不可遏，可事情的前因后果却意外迷离起来。

有人指认说亲眼看到是卢咎把裴松昱拉下水的，也有人说卢咎在水下拖着裴松昱不让他上浮。

可更多的人摇头说他们并没有确切地看到发生了什么，偏偏监控也没有拍到具体的过程。

卢咎沉默，没有为自己辩解半句。

裴松昱的父母认定是卢咎搞的鬼，他们都已经兴师动众要问罪，裴松昱却一反常态跳出来阻止，说是自己脚滑摔进去的，跟别人无关。

在裴松昱的坚持下，这么大的事最后竟然也不了了之，平安落地。

在医院待了几天之后，卢咎返回学校上学，照旧一遍又一遍刷着他的题，好像外面的腥风血雨跟他都没有关系。

李邺书开始对卢咎好奇起来，没事的时候就会看看这个人在做点什么。

大部分时间的卢咎都是沉闷的，刷题刷到眼神都失了焦也还要继续，一丝不苟地扮演NPC。

只有放学后他才会鲜活起来，插着兜慢腾腾地踱步，下雨也不知道躲，依然悠闲地晃着。

这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好像成了他的背景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