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万松真的履行了自己的承诺。
在第五日来临前。
他在所有人的面前承认了自己是杀害高玄的真凶,待到处理完天机门内的门派事务后,便会去自首。
五大名门之一的天机门门主,竟是杀害高玄的凶手,不免引起在场江湖人的一阵唏嘘。
“昔年好友反目成仇,刀剑相向,杨门主,你给我们看了好一出的大戏啊!”
人群中,有一不知出自何派之人阴阳怪气地出言讽刺。
本应维持现场秩序的夏天榆眉毛一抬,没有说话。
他心情很不爽,也没道理为杨万松解围。
毕竟真凶是杨万松的话,他还怎么拉唐门下水呢?
“过奖。”
杨万松语气平静,满不在乎,给说话之人气了个咬牙切齿,差点倒仰。
一旁的徐望舒侧目看向杨万松。
杨万松的身姿依然挺拔,他的神情舒展、自然,但人似乎在这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
他梳着端正的发髻,漆黑之中不知何时多了几缕不易察觉的白。
“我杀他,自有杀他的道理。”
没有前言,没有后语,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
像那年望山派的大雪一样落在每个人的身上。
众人皱眉、不解,但更多的是对杨万松的谴责,窸窸窣窣地议论着。
大约是在谴责或辱骂杨万松吧。徐望舒想。因为这里有太多自诩名门正派的人。
“不让尘在哪里!”有人大声道,“既然高玄已经死了!你们应该把不让尘交出来!重新召开武林大会,共同商谈这柄剑的下落!”
徐望舒冷笑一声。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如果不是这句话,徐望舒几乎都快忘了,天下武林聚集于此,不是为了和平。
他们是为了那柄剑。
“那柄不让尘,是假的。”杨万松道,“真的不让尘,早就与那年的望山派同埋于雪下。”
众人狐疑,却相顾无言。
所有人都知道当年的夺剑之变,知道当年的徐贺为了什么而死。
“你……”
徐望舒瞧见人群里有不信邪的人试图站出来说些什么,但被旁边的熟人一把拉住,阻止了。
“别说了,”熟人道,“也许杨门主是对的。”
没人敢反驳杨万松的话,至少在场没有人有资格。
杨万松是当年事件的亲历者,既如此说,旁得人自然也没办法、也没立场反驳。
他们都清楚。
望山派覆灭,武林第一的断冰剑徐贺都已命丧当场,尸骨残缺,又怎么能指望那年尚是幼童的徐贺之女,带着沉重的不让尘逃出生天呢?
不能。
所有人都知道。
这不能。
-
高玄之死迎来了它的终结。
横亘了十几年的恩恩怨怨,谁也说不清,谁也道不明。
一行五人,徐贺、高玄身死;萧如似败柳封于风雪山庄终身不出;杨万松活着,也死了。
仅剩许知白一人,尚行于江湖。
也许这是个让所有人都意料之外的下场。
徐望舒其实一直都相信的是,那年他们天南海北地聚集在一起,不是为了有一天自相残杀,刀剑相向。
可人总是会变的。
……
真凶已被找到,天下武林盟庞然大物,一时间群龙无首,至于后事如何安排,徐望舒一行人并不好奇。
不过她们能看到的是,武林各派将会用很长的时间,慢慢商讨天下武林盟的存留。
前来参与武林大会的各派人士在此地耽搁了太久的时间,终于能够离开高府,纷纷乘坐马车离开了,一时间,冷清了许久的高府门前,马车竟堵得水泄不通。
萧此君还在养伤,徐望舒三个人在府中多待了半日,收拾行李的时候,府中除了夏天榆带着药王宗的人在处理高玄和天下武林盟的后事,就没有别人了。
“要走了?”
争斗对抗了许久的双方竟久违地坐到了一起,心平气和地聊起天来,还是一向高傲的夏天榆先开口说的话。
当然,唐青陆看见夏天榆的时候,仍然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他。
“对,”事情解决,徐望舒对夏天榆本人已没有那么强烈的敌对心,于是点头回道,“在这里耽搁太久了。”
她想要的都已在此得到了答案。望山派的仇、她父母的仇,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亦是杨万松的仇。
高玄死亡,杨万松说自己大仇得报,徐望舒又何尝不是?
所以她确实没有什么继续停留在幽州的必要了。
萧此君身体状况特殊,外面的大夫多数没见过如此复杂的,所以徐望舒打算带着她尽快回风雪山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