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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第二百三十五章 战事将临(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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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这些,我把头压得更低,声音小到几乎快要听不见:“我发现自己总是误会你,总是站在片面的立场,自以为是地看待你。我知道你不会生我气,但我还是觉得,愧对你。”

“是吗?”我虽然低着头,看不见扶青此刻是什么表情,却隐约从他话音里听出一丝丝温润的轻哄,“那暮暮下次‘以为’的时候,可要记得静下心来想一想,自己的‘以为’,是不是一定那么对。”

话中似有责备之意,语气却软得毫无锋芒,既让我心里好受些,又不至于僵了气氛。

我挤出一丝掩饰尴尬的讪笑回应他:“那可不,就说方才吧,任兰姑如何步步紧逼,紫虞都不肯去琉宫面对结界自证。原来她是猜到,自己只要去了琉宫便会在劫难逃,所以才宁可认罪也不肯去,我当时还真以为她是心虚害怕所以才不去呢。看来我的以为,确实也没那么对。”

扶青眉间收紧,表情虽谈不上严肃,却每一个字都无比郑重:“真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哪怕只剩下半丝希望,她也未尝不敢一搏。你要记住,在这个世间上,并非所有人做了坏事,都会心虚害怕。”

见他如此认真的模样,我连忙点头,道:“任何时候都不要拿自己的最底线,去妄断别人的最底线,我记住了。”

他听罢,嘴角微松,又复了一笑:“回去吧。”

扶青悠悠说完这三个字,提步往前就要离开,我脸上挂着笑,纹丝不动。

见无人跟上去,他止步回头一看,正对上我堆笑的脸,眼神中带出几分茫然:“怎么了?”

我伸手竖起三指:“三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从紫虞房里搜出来的瓷瓶,和封存在瓷瓶里的魂魄,都是你找人放进去的?”

那瓷瓶分明是星若交给素沃,让素沃伺机藏进紫虞卧房里的,却不知竟怎么同扶青扯上了关系。

简直离谱。

“呃——”扶青看似漫不经意地拿指尖搔了搔眉心,“瓷瓶是我让亚父找人藏进紫虞房里的,至于他派了谁去做这件事,我并不关心。只不过,为防止被人走漏风声,我特意给了亚父一枚空的瓷瓶。而雀妖的魂魄,则是我邀紫虞游园那日,回去的时候借口说逛一逛映月楼,趁她不备,亲自放到瓷瓶里去的。”

我听得先一懵又一愣,脑子里乱七八糟,得好好捋捋。

星若曾同我说起,他父亲是先君座下诸将之一,与奉虔生死莫逆情同手足。一万年前,星若父亲濒临战死之际,将还是婴儿的星若托孤给了奉虔。所以,扶青把瓷瓶交给奉虔,奉虔把瓷瓶交给星若,星若又将瓷瓶丢给素沃,最终由素沃承担了藏匿瓷瓶的重任。如此一捋,似乎就顺了。

“所以那天,你同紫虞说,议事不急于一时,进去逛一逛映月楼再走——”我看着他,出神片刻,欲言又止道,“实际目的,是为了趁她不备,往瓷瓶里放雀妖的魂魄?”

扶青什么话也没说,只嘴角微微一扬,就算是回答了。

“等等!”不待他松口气,我敏锐回过味来,察觉出话里的不对,“你既然都已经亲自去放魂魄了,怎么不索性连着瓷瓶一起放,偏要先把瓷瓶交给别人,自己再去放魂魄?”

扶青微扬的嘴角瞬间抽了一下:“呃……是因为……当然是因为……因为瓷瓶有形魂魄无形,以我如今法力折损的状态,如果冒险亲自去藏匿有形之物,只怕事未办妥反倒先被紫虞给发现了。”

他解释完,默默揉额轻轻叹息,一副脑髓都快绞干了的样子。

我将信将疑道出第二个问题:“那封司徒星为流婳写给我的求情信是怎么到你手里的?”

虽然我猜到,信大抵是星若拿给扶青的,但个中细节总还是忍不住想要问个清楚。

“信?”扶青想了想,仿佛才想起来,“你说那封信啊……”

他又接着揉额:“那封信被人提前放在通往阙宫的必经之路上,我只捡到信,没看到送信人。”

我眼中满是狐疑:“怎么总感觉你在糊弄我?”

他镇定得脸不红心不跳:“事实如此。”

我又指了指适才被他扔下的那把油纸伞:“雨夜那晚,辽姜用变身术假扮成你,和紫虞在碧滢小筑门外相谈许久的事——我从没主动提起过,你为什么会知道,是谁告诉你的?”

扶青略显无奈:“这是第四个问题了。”

我脸上的狐疑更甚:“瓷瓶只能算一个问题!”

他继续揉额,眉头苦成一团,发出重重的叹息:“魔界各处,尽是我的眼线,谁都有可能告诉我。”

我不信:“就这么简单?”

扶青气定神闲道:“真相往往不需要想得太复杂。”

“我都没顾得上问你……”他不再揉额,脸上堆起了笑,就如我方才一样,“不知是谁指派了一名护卫,擅自带你离开魔界,回秦府观礼?”

好一个反客为主。

“呃——”我举目四望,搔搔眉心,揉揉额,“扶青哥哥你瞧,别人都走了,咱也走吧,走走走!”

我生怕扶青抓着这件事不放,忙抢在他开口接话之前,连拖带拽地往外走。

我大步流星,只管把人拽着走,至于他在后面是怎么一个表情反应,委实无暇顾及了。

走出殿外,我想起一件事,拽着他的手松了松:“兰姑握有先君手诏和先妖后玉印,且又身在琉宫受结界保护,没人敢拿她怎么样。黄羽雀妖并非来自魔界,只需将她送回原处,便能安然无虞。”

继而话锋一转:“但织云只是个小侍女,既没有自保能力,又无处可去。虽然紫虞被幽禁,辽姜也已是秋后蚂蚱不成什么气候了,可我还是担心会有人因为记恨她今日上殿作证而挟怨报复。我想着……是否可以给她安排一个妥当的去处,也算是对她敢于直言作证,不畏强权的奖赏?”

我一边说话一边观察扶青的反应:“哦对了,还有那脸上长着胎记的侍女,也一并给她安排个去处吧?”

这时,一道人影从不远处的角落里匆匆走了出来,扑通跪在地上,正是织云。

扶青有些意外,脸色微怔了怔,旋即恢复如常:“你还没走?”

织云壮着胆子道:“奴婢今日呈上梵静丹,得罪了虞主子,深感前路茫茫,惶恐难安,便想求相君公子,允奴婢入百笙轩伺候。相君公子却说,正因奴婢是他找来作证的,才不能入百笙轩,否则便是与他产生了利益勾连,落在旁人眼里,奴婢的证词就做不得数了。相君公子原本已经答允奴婢,会尽快找个时间禀明主上,给奴婢一个去处,可另一位主子说,靠人不如靠己,自己的未来,合该自己去争取。所以奴婢斗胆在此等候主上,想请主上开恩,为奴婢指一条明路。只是没想到,姑娘竟会替奴婢开口求情,奴婢多谢姑娘。”

“靠人不如靠己?”扶青用了然的神色看我一眼,“这一听就是你那位师父说的。”

复又将目光转向织云:“抛开利益勾连,百笙轩的确不失为一个好去处,不但能镇住你今日得罪的人,还更胜过你从前百倍,且霍相君也不是会无端刻薄下人的主子。但,他虽不坏,却未见得能有多好。因为他根本不会把你放在心上,你在百笙轩,可能终其一生,也不过只是个侍女罢了。”

他说着思索片刻道:“去找柏无暇吧,既然她让你给自己争取未来,以后你就跟着她,也许跟着她,能闯出更广阔的天地,看你自己造化了。”

不知是庆幸还是感激,织云眼眶泛起湿红,长吸了一口气后,重重叩拜下去:“奴婢叩谢主上!”

扶青颌首,示意织云退下,她却仍旧伏在地上,似乎还有什么话没说完。

她又跪了会儿,似是鼓足勇气般,看看扶青又看看我:“适才在殿上,我其实挺灰心的,因为玉柠不会不知道,我呈上梵静丹将面临什么。我只是一个做杂活的小侍女,面对辽姜公子和虞主子,根本毫无招架之力。可玉柠还是将这么重要的证物交给了我,她难道就一丁点也不顾及,我的死活吗?”

织云声音哽咽,泪水再也控制不住,一滴接着一滴夺眶而出:“现在我才终于明白,玉柠其实一直都知道,子暮姑娘是个心善之人,不会忍心对我袖手旁观的。”

我指出她话里的逻辑错误:“可玉柠的确差一点就杀了我,倘若霍相君没有及时出现,倘若我真的死在她刀下,又该如何为你求情呢?”

说完,我愣怔了一下。

泪水滑至织云嘴角,她勾了勾唇,突兀浮起一丝苦笑:“想必姑娘也猜到了,玉柠那天,或许并非真的想置姑娘于死地。或许那天,她是察觉到相君公子在附近,才会选在那个时机动手的。虽然这种无凭无据的猜测不足以说明什么,但奴婢想着,她即便被仇恨蒙蔽了理智,也总还是能分清善恶的吧?”

“只是……”

“无论怎样,玉柠伤害了姑娘,这是无可争辩的事实,奴婢代玉柠向姑娘道歉。”

她胡乱擦去脸上的泪水,带着几分慌乱与无措,额头郑重磕在地上。

“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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