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时分,赫利安城的守卫比尔像平常一样挺在城门前,抵抗午夜带来的困意。
直到一个清脆的声音将他从半梦半醒中拽出来。
“我请求拜见国王陛下。”
一个淡金色卷发的小女孩不耐烦地瞪着他。她身材矮小,手里拿着细长又弯曲的木杖,顶端绑着块发光照明的绿萤石,灰绿色的斗篷已经快拖到地上,上面扎着几颗种子。
她的眼睛是像森林一样的绿色,就是显得有点疲惫。
比尔俯下身子,用对小孩的语气说:“这儿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小姑娘。”
“谁跟你闹着玩儿了?”女孩语气很冲地说,她走了太久路,难以顾及态度,“我是阿什琳·贝利,大法师萨诺瓦·贝利的学徒兼养女,我是替他来的。情况紧急,让我进去。”
“替他来?”比尔一时糊涂,“但是……我没得到指令……”
女孩一拍脑门。
“哎呀!我忘了。”她说,“我把那封信落在家里了——你等着。”
她手忙脚乱地从挎包里翻找着。叮铃桄榔,几个草药瓶、水晶、蜡烛和破破烂烂的草稿掉在地上。
“用我帮忙吗?”比尔好心问道,心想这大概是个孩子的恶作剧。
女孩儿没空搭理他,终于掏出一把剪刀,将它在二人之间的空气中划了几下。
有那么一瞬间,比尔手搭上剑鞘,还以为这孩子要拿剪刀攻击他——但是没有,她只是在空中划出一道发光的口子。
“怎——怎么回事?”
“找到了。”女孩从空气中的口袋抽出一张比临终老人的脸还要皱的羊皮纸,“读吧。”
比尔读完羊皮纸上的字,脸色一变。他只好冲同伴点点头,放她进去。
阿什琳赶紧拉上空间口袋,把刚才不小心掉出去的东西收好,奔入城堡。
她还从来没进过赫利安王城呢。萨诺瓦和她住在离这十万八千里的狐尾河湾,河湾领主的城堡已是她见过的最宏伟的建筑。
赫利安的城堡则比它还要高耸壮丽,仿佛她行于巨人脚下。
月光之下,圆柱状的塔楼高傲地顶起玫瑰金的塔尖,顶略尖的白边窗里透着淡淡的银光,好像随时都会出现一位正在梳发的公主。
可惜没时间欣赏王城风光。
阿什琳一路小跑,冲进走廊。女仆领她来到一扇紧闭的门前,旁边坐着一位愁容满面的中年男子。
他穿着德维尔家族的金色长袍,没戴皇冠,两眼发红,黑发中掺了不少银色。
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起头,仿佛抓住什么东西;见到阿什琳后,却又黯然别过头。
“我来了,陛下!我是说,”阿什琳气喘吁吁,“我……我是代贝利先生来为王子殿下治病的。他在外面执行很重要的任务,无法脱身。”
国王扶着手杖,坐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
“阿什琳·贝利,陛下。我是贝利先生的学徒和养女。我也是女巫,知道他的疗法。”她快速地说,“如果你不相信,我还带了他的信和治疗魔法笔记——”
国王给了女佣一个眼神,后者轻轻推开门。
房间内闷热得透不过气,弥漫着香黛、蜂蜜、迷迭香和罂粟奶的味道。床头柜放着放血杯、绷带和煮过的缬草。
王后趴在床边,似乎刚醒;年迈的御医在床边记录着什么,怀疑地看了阿什琳一眼。
“殿下所得之病实为罕见,我们也是迫不得已才向魔法求救。你确定自己可以代替大法师先生么,小姑娘?”
“首先,我不是小孩子了。”阿什琳说,“其次,不,我知道自己不能。因此,我将严格按照他亲手写的笔记来操作魔法。”
她小心地来到床头,拉开金色的天鹅绒窗帘,微弱的喘息声传来。
年轻的王子像纸片人一样躺在床上,面色苍白,脸颊消瘦,双眼紧闭。半长不短的黑发凌乱地散在枕头上,被汗水粘湿。
他看起来如此虚弱,以至于阿什琳差点以为她看到的是一个幽灵。
“已经两周了。”王后呜咽道,“我们尝试了所有疗法与偏方,甚至请过东方的医师……可他一直这个样子。御医说他只有一天了……”
“没关系,”阿什琳翻起小包,“我仔细阅读了贝利先生的笔记,知道一个很简单的咒语就能解决问题。”
所有人都等待着。
阿什琳的手越过草稿本,抓过紫水晶,划过羽毛笔,却怎么也没碰到那熟悉的牛皮纸封面。
好不容易摸到那个本子时,她大松一口气,得意地打开。
却发现上面写着:
萨诺瓦·贝利的晚餐独家秘方!
(外人禁阅,阿什琳除外)
烛光不安地窜动,所有目光都变得刺眼。
阿什琳手心冷汗直冒,胃里突然被塞满了毛毛虫,混乱地扭动、爬行。
也许只是封面错了。她抱着侥幸心理翻开第一页。
想知道怎么做牛油果焗蛋吗?哈哈,答案很简单!首先,在半熟的鸡蛋上放入牛油果切片、新鲜乳酪和培根……
阿什琳猛合上页,惊得王后几乎跳起来。
“怎么了,亲爱的?”
临走前,她不是检查了很多次吗?她仔细回想着。
没错,她特意把萨诺瓦的笔记本拿出来,放在一个显眼的位置,比如厨房前的长桌。这样,她绝对不会忘……
该死。她的确没忘。
就是拿错了。
“我怎么可能拿错笔记本?”
“什么,你拿错了?”御医震惊。
“一定有办法的。”阿什琳嘴上说着,手依然像永动机一样掏着包,“我的空间剪刀……真见鬼!”
“空间剪刀?”王后茫然地问。
阿什琳捂住脸,恨不得从窗外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