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剪刀每次施法后只能用一次,我刚才已经用过一次了,没法再用它拿我落在家里的东西了。只有贝利先生能给它施法。”
这是萨诺瓦给予过她的最大的信任,也是整个王国给予她的信任,她怎么能这样?她以后还有什么脸见任何人呢?
如果王子病逝,一切都是她的错。
神啊,她简直是王国的公敌。下半辈子她都将与地牢相依为命。
萨诺瓦会抛弃她,太阳神会摒弃她,王国会流放她……
就因为她把食谱当成了疗愈笔记本。
阿什琳把本就不柔顺的头发抓得更乱,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也许她应该用自己的魔法。
不,她是当然不能自己乱施展咒语的,搞不好不仅会加速王子的死亡,还能两人一起下地狱呢。
不行,还是需要萨诺瓦的笔记。如果这就放弃了,她以后还怎么成为那个强大的女巫?
“贝利先生的笔记在皇宫有备份吗?”她急切地问道。
御医看了看国王,国王看了看王后,王后又看向阿什琳。
“有一部分。”王后犹豫道,“应该在他的书房里……可他已经很多年没进去过了。”
“在哪儿?”
“二楼右拐。等等,钥匙在——”
阿什琳转身就跑,飞来的绿斗篷糊了王后一脸。
“——我房间柜子里。”王后无奈道,但是门已经狠狠关上。
阿什琳来到老师办公室门口,先像正常人一样推了推门把手,然后才用魔法。
她最擅长的魔法甚至不需要念咒语,也不用做仪式。两手一挥,木门便稀里哗啦地瓦解成碎片。
“好孩子。”阿什琳称赞,刚要跨过那堆本是房门的木板,却被一条新长出来的树枝绊倒。
其他木板也开始动摇,生出绿芽。它们响应着她的呼应,渴望回到自己原本的身体上,渴望成为树,成为橡树森林的一部分。
很快,曾经的门开始成长为一颗又细又高的橡树,茂密的枝叶愤怒地冲破楼层,引来一连串的尖叫声。
几块石砖重重砸下,连带着油漆粉末,被阿什琳险些躲过。
“怎么回事——”几个卫兵匆匆赶来。
“没关系!不用来!”阿什琳喊,“是贝利先生的防护魔法。我是他女儿,我这就进去。”
问题不大,至少她的确能进老师的办公室。
萨诺瓦的小心谨慎实在太正确了。
终于从一团乱麻的书桌上找到笔记的复印本时,阿什琳真想狠狠拥抱他。
她再次风风火火地回到王子寝宫,斗篷上插着树枝,脸上尽是灰尘。她衷心希望,自己看起来不像个有健忘症的神经病,而是一个强大、自信的女巫。
“这回,绝对可以。”阿什琳举起笔记本,向他们保证。
她站在病弱的王子前,将笔记本打开至治疗咒语那页,按老师的字迹逐一展开操作。
治疗需要很强的水元素,可能还有点土元素。幸好她带了海螺、盐晶和水杯,可以为这两种元素创造点魔法基调。
不过,萨诺瓦的咒语本身的力量也很强大,就算不用相关元素的矿石或代表事物辅助,应该也没关系。
她将笔记本放在摇曳的烛光下,深吸一口气,双手举起法杖,汇聚全身的魔力,她一字一端地念出咒语:
Corpus sāneat fēlem per lumen!
一阵绿光闪过,蜡烛熄灭。顷刻之间,王子床边的三色堇都生得高了几倍,本来含苞欲放的洋甘菊一下子绽开。
清凉的微风拂进床帘,引来几声轻轻的咳嗽。
“卢卡斯?”王后用极其轻的声音问,“卢卡斯,你醒了吗?”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阿什琳更是一动也不敢动。屋里静得能听见羽毛落地之声。
王子在床上扭了扭身子,睁开湛蓝的眼睛。
阿什琳一时间忘了所有事——他的眼睛蓝得惊人,好像偷走了天空、海洋、勿忘我等世间所有蓝色的原料。
“母亲……”男孩沙哑地说,然后微笑着看向阿什琳,“谢谢你。”
王后喜极而泣,紧紧抱住儿子。御医向前一步,仔细检查王子。
“的确退烧了,”他宣布,“其他症状也基本消失。”
阿什琳感觉心中石头落地。她大松一口气,起身准备离开,却被国王和王后拦住。
“明日,和我们一同享用午餐吧,”国王含泪笑道,“就当是答谢……以及这是你和你老师的报酬。”
他将一袋沉甸甸金币塞进她手里。
“我们感激不尽。”王后抹着眼泪道,“今天夜里……请你先陪陪他,好吗?”
虽然不明白为何让自己陪他,但阿什琳点点头。
屋里只剩下她和似乎又睡过去的卢卡斯王子了。
她不知所措地坐到他对面的沙发上,很快就像一摊水一样陷了进去。香黛和味道和刚刚耗尽的魔法,令她充满睡意。
今天的任务总算是完成,她迷迷糊糊地想。不知道国王和王后发现二楼的参天大树时会有何感想?
等她醒来时,太阳早已升起,中午的阳光暖洋洋地洒满王子的寝室。
阿什琳立刻从沙发上起来,拉开王子的床帘。
“来吧,王子殿下,我们可以一起去共进……”
她并没有说完“午餐”这个词。
先前床上那个虚弱苍白的黑发少年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呈攻击状态、用蓝眼睛狠狠瞪着她的炸毛黑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