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他的苏醒只是昙花一现,他再次失去意识,陷入昏迷。
我松了一口气,后背却沁出一层冷汗。
不敢再耽搁,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终于将他稳妥地安置在马背上。
做完这一切,我几乎虚脱。
我喘着大气,拍了拍马的脖颈,对它说:
“我带路,咱们回大营!”
我重新变回小鸟的形态,在前面引路。
马儿挣扎着站起来,跛着脚,却坚定地跟着我一步步向前进。
……
“是大殿下!”
“大皇子回来了!”
“快!快叫军医!”
当哨兵认出马背上那个熟悉的身影时,整个营地像炸开了锅。
他们七手八脚地将黑帝斯从马背上小心翼翼地抬下来,送入主帅大帐。
赫卡忒几乎是冲过来的。
她看到黑帝斯那副模样时,脸色瞬间惨白,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却强忍着没有失态,只是嘶哑着声音催促军医。
我疲惫地落回到那个木架上,抖了抖羽毛上的雨水。
军医们卸下他残破的铠甲,内里衣衫被血水和污泥浸透,已经和溃烂的伤口粘黏在一起。
触目惊心,令人不忍直视。
军医们一边小心翼翼剪开布料处理伤口,一边叹气摇着头。
他几乎体无完肤。
接下来,是持续多日的昏迷。
每次听到他在高烧中呓语说冷的时候,我的心就像被无形的手攥紧,一阵阵泛着疼。
我不断告诫自己,这只是同情而已,我爱的人是宙斯。
宙斯……想起我们最后的冷战分手还是因为他对我隐瞒了他曾有妻女的事。
现在我觉得自己太幼稚了。
我与宙斯的爱就像温室里的花朵。
那些儿女情长,在残酷的战争面前,在生死面前,显得是那么微不足道。
当初精灵与泰坦的战争中,作为神祈公主的我也只是奔波于祭祀祈福和慈善后援,从没直接感受过前线的殊死严峻。
……
第五天清晨。
大皇子终于醒了。
消息传来,营地仿佛瞬间注入了生机。
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点心虚,没敢大摇大摆飞进去。
我怕我的目光会泄露太多情绪,怕他会看出我并不是一只普通的小鸟。
我落在帐外的树枝上看着他。
他靠坐在床榻上正喝着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他低声和赫卡忒说着什么,似乎是在交代军务。
赫卡忒眼圈泛红,不住地点头。
然后,他挥了挥手,示意所有人都退下。
帐内只剩下他一人。
他低头,缓缓掀开盖在身上的薄毯,竟开始一层层拆开缠满身体的绷带。
我不禁屏住呼吸。
绷带下面,满是狰狞的缝合处、暗沉的淤青、溃烂后新生的嫩肉……
他沉默地凝视了它们片刻。
然后,指尖开始凝聚起白色的光。
那些伤口在白光的治疗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修复。
不一会,他的皮肤又完好如初了,就像那些伤口从未存在过一样。
我记得斗牛比赛那天,他的师父厄洛斯也是这样治疗他的,看来最后厄洛斯还是把治愈魔法传授给他了。
他抬手检视般抚摸着自己的身体,穿好衣服。
没有庆幸,没有伤感。
只有一种习以为常的淡漠,仿佛只是拂了拂衣袖。
那一刻,一种尖锐的心疼,毫无预兆地刺穿了我。
他总是这样吗?
每次征战归来,他总是这样吗?
独自默默抹去伤痕。
然后换上漫不经心的笑容,继续做那个纵情酒色、无坚不摧的大皇子黑帝斯。
没人知道他看似完美无瑕的身体,曾饱受过多少惨烈的新伤旧痛。
此刻的他,在我看来,比遍体鳞伤昏死在泥水洼里的他,更让我心疼。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正常,算不算对宙斯感情的背叛。
但是我好像再也无法像从前一样,用单纯的可怕或是讨厌来看待黑帝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