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晃晃悠悠走到我身后,侍女正好帮我把长发绾好,他的手从背后扯开我遮在脖子上的丝巾,欣赏着自己的杰作,还故作惊讶地感叹:
“哎哟,看这牙印子,还红着呢。”
他不提还好,一提我就来气了,昨晚又把我折腾得半死,干到最后就像脱缰的野马一样疯狂,从后面抓着我的头发咬着我的脖子干。
顾不得两名侍女还在旁边,我头也不回地从梳妆镜里对他发脾气:
“也不知道是哪只疯狗咬的!”
他弯下腰,下巴搭在我肩上,嬉皮笑脸地学了两声狗叫:
“汪!汪!”
旁边两个侍女的表情从提心吊胆变成了目瞪口呆,生怕再听到什么似的,连忙告退了。
这个宙斯……都当上三界之主众神之王了,怎么还这么没皮没脸的?
我真是拿他没办法。
……
临行前,我去向父王辞行。
父王握着我的手,说世上能与初恋修成正果的情侣少之又少,他为女儿能嫁给爱情感到很欣慰。
我不禁问道:
“父王,您曾说我的翅膀是为自由而生的,但是成为神后我还会有自由吗?”
他犯糊涂地看着我,不解神后和我有什么关系。
在父王日渐衰退的记忆中,与我私奔的雪山少年和神王宙斯,似乎是两个毫不相干的人。
也许某天我会发现他是对的,但眼下,我只觉得这个从小最疼爱我的最懂我的父王,正在不可逆转地离我远去,逐渐退回生命的原点。
那六片为自由而生的翅膀,即将失去它的守护者。
在一片祝福和期待的众望所归中,只有母妃看出了问我:
“怎么闷闷不乐的?”
我不想让她担心:
“怎么会,可能是紧张吧。”
“是担心婚后神王会移情别恋吗?”
“不会的,宙斯很爱我,我们在一起都几百年了。”
“傻孩子,你还是经历的感情太少,就谈了这么一个就要成婚了。”
母妃叹了口气,
“感情是不能用时间衡量的,而是触及灵魂的深度。你们几百年的相濡以沫,未必能赢过一个灵魂共鸣的人。”
“我不明白,什么是灵魂共鸣?”
“这不好形容……但是这个人一旦出现,你的灵魂就会认出他不一样,和之前所有人都不一样。明明没见过几面却莫名信任到可以托付生死,即使不开口说话他也能读懂你的想法,你们彼此都见过对方最狼狈最脆弱的样子,他一靠近你的热血就会开始沸腾,他一碰触你的灵魂就会颤栗不止,所有信号都会向你指明,是了,就是他了。就像当年我和你父王一样。”
我愣在原地,仿佛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击中。
不知为什么,母妃的每一句话都像把钥匙,精准地打开了心中那把被我上了锁的盒子,里面装着一个人的名字。
我的嘴唇翕动,终于带着巨大的迷茫和恐惧,喃喃地问道:
“如果……如果这个人出现了,我该怎么办?”
母妃误以为我问的是,如果宙斯身边出现了灵魂共鸣者时,我该怎么办。
她摇了摇头无奈地说:
“你争不过他的命中注定,上天会用各种机缘巧合将他们的命运交织在一起,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与他渐行渐远。”
“我不信!我身上还担负着全族人的未来,就算争不过我也要争它一争!”
母妃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忍,
“除非你有了他的骨肉……爱情或许留不住一个男人,但是责任可以。就像当年的王后一样。”
“母亲,我懂您的意思,这几个月我也都有在服用孕神丹调理身体。”
听到这里,母妃轻轻将我拉入怀中,像小时候我做了噩梦或是受了委屈那样,拍着我的背:
“我的孩子……我可怜的孩子。”
被她这么一抱,我鼻子发酸,赶忙补充道:
“我很喜欢小孩,和政治没关系,真的,我一直都很想与他创造一个小生命,看着孩子一点点长大,该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母妃的手臂收紧了些,声音带着浓得化不开的心疼与哽咽:
“这些年我时常会想,如果当初我没有好奇去窥探宙斯的命运,也就不会有那个神王的预言,我的女儿现在会不会活得轻松自在一些……都怪我,是母亲对不起你,害女儿受苦了。”
我可见不得母妃流泪,我迅速收拾好自己的情绪,打趣道:
“瞧您说的,我哪里受苦了,女儿可是要去光宗耀祖当神后了呢!”
母妃擦了擦眼泪:
“是啊,不提那些了,咱们高高兴兴。”
气氛终于不那么悲伤了。
可心底刚被打开的盒子,却让心情难以平复。
一直以来困扰我的,对黑帝斯那些矛盾荒唐混乱的复杂情绪,突然有了最精准的注解和命名——灵魂共鸣。
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呢,什么也改变不了。
难道我能抛开一切去任性地追求所谓的灵魂共鸣吗?
不,我不能。
我能做的,只有默默地把那个盒子重新锁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