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转头瞥见他那咬牙切齿又无奈不甘的憋屈模样,活像只被抢了猎物的凶兽,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肩头不住颤抖,笑得容光焕发。
“爱人,你笑起来好美,让我想把命都给你了。”
他本来还很烦躁,这会儿只剩下满心满眼的柔情蜜意,话语间裹着毫不掩饰的深情。
如果他不是神王该多好,就一直是我的雪山少年。
我最初爱上宙斯时,他只是个普通人,只不过后来偶然成为了神王。
这并不是什么值得庆贺的事,反而是我一切不快乐的根源。
自私点说,我宁愿宙斯一直是个平凡的普通人,需要的世界很小,小到一日三餐四季就只有我们两个,就足够了。
但是不管怎么说,我心中最爱的人始终还是宙斯。
唯一令我不敢细思的是,假如宙斯不是神王,剥离开精灵王庭的期许和绑定,我还会如此坚定不移吗?
晚上,由于心情好,我吃得比平时多了不少,还喝了点酒。
宙斯见我开心他也很开心,直道:
“听我的没错吧,这趟克里特岛来对了,你喜欢咱们以后可以经常来。”
海风拂面,带着自由的气息。
我借着酒意大胆直抒胸臆:
“我不想回奥林匹斯了,宙斯,你也别当神王了,咱们两个一起私奔好不好?”
宙斯听了像听到什么浪漫情话似的笑逐颜开。
我的话在他耳朵里听来大概是:我的爱人好爱我呀,爱到想要独占我,要我抛弃全世界只为和她在一起!
我生气了,说我没跟他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宙斯只当我是在撒娇,像哄小孩子一样哄我,好好好,我的小祖宗,全你说了算,咱们私奔,明天就奔。
我真的要生气了,我鼓起勇气发出的求救信号他为什么总是视而不见。
——宙斯,算了吧……我不想当你的神后了。
——这个婚我不想结了。
算上之前两次,这已经是我第三次说了,他还是这样……换做黑帝斯的话,我话就算只说一半,他肯定也能全然意会,并很快给出解决方案。
我忍无可忍了,我开始指责他自打当上神王越来越自以为是、居高临下,根本就没有在认真听我说话,就没想过他给的可能压根就不是我想要的吗,简直跟他沟通不了一点!
我这番咄咄逼人的输出后,宙斯确实愣住了,看那神情还挺受伤的。
他半天没说话,自己喝闷酒,像只丧丧的大狗狗。
我心软了,觉得自己可能有点过分了,正准备说点什么找补一下。
宙斯下定决心般猛然抬起头,态度认真地跟我说,在他心中我才是最重要的,神王什么的他本来也没有很想当,如果非要二选一的话,他选我。
伴随着一阵耳鸣,我脑子突然有点宕机了。
他不该这么说的,他怎么能这么说呢?
此时宙斯还在继续说着他打算放弃王位和移交权柄的流程步骤,畅想着私奔后闲散逍遥的二人世界,但我却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我从狂热中骤然清醒过来——
不,不是这样的。
我不是要把他从荣耀的王座上拉下来,我不是要让他背负千古骂名,我不是要让三界因我的自私而陷入混乱……排山倒海般的恐慌和负罪感险些将我溺毙。
“我开玩笑胡说八道的!”
我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他的皮肉,声音瑟瑟发颤:
“……我疯了,你怎么比我还疯!”
宙斯意气地说没事的,反正三界离了他也会照样转,总有人愿意接手这个位置。
不,若宙斯真为我放弃王位,我所承受的压力远比当神后更沉重更窒息。
我就像亲手点燃了希望的柴堆,却又被其巨大的火焰吓得连连后退。
“你就是神王,怎么能不当神王!”
我扑上去抱住宙斯,拼命摇头,急得眼泪簌簌地落在他肩上,
“我喝醉了说的傻话,你别当真……忘掉,快忘掉!”
这眼泪是为他掉,更是为我自己。
当他终于认真倾听并愿意为我做到时,却让我更加绝望,最后不得不亲手熄灭那束火光。
我的痛苦根本无解。
宙斯被我这一连串激烈反应弄得有些茫然,迟疑地搂住我,安抚地拍着我的背:
“好,好,忘掉,忘掉了。”
又抬起我的脸拭着眼泪,语气满是心疼和宠溺,
“我的小祖宗,怎么又掉小珍珠了……你想要什么就说嘛,我能给的都给你,不能给的克服困难也都给你,咱们不哭了,好不好?”
我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我何德何能,根本不配他对我这么好,我身上埋藏着那么多难以启齿的政治筹谋和隐秘情愫,甚至前几天还差点跟别人跑了。
他是炽热的太阳,而我是一株喜阴的植物。
谁都没有错,只是不适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