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所以呢?”
瑞亚淡色透明的眼眸极美,几乎看得清瞳孔的舒缩,却冷淡得像石头,
“引我来准备杀了我,就像杀掉你父神那样?”
黑帝斯眸色黯沉,伸出手像是要扼住她的颈子,不知怎么一收,便将她带入怀中:
“当年我都可以放弃的东西,你以为我现在会在乎?”
“不在乎又何必把事做绝,让那孩子一无所有?”
“不对他做绝,你会肯来见我吗?”
瑞亚没说话,只是侧过头,轻慢地笑了一下。
果然,三千年,他一点都没变。
“他不会一无所有。只要你留在我身边,我可以把一切都还给宙斯。”
“什么?”
“御座,王冠,权杖,统御三界,万神跪拜……”
黑帝斯说着卸下胜利女神为他披上的红色皇袍,姿态优雅地一扬手,绣满珠钻的袍子在空中鼓荡,徐徐飘落。
他执起一缕她红得耀眼的发,低头轻吻,阳光斜照进来,像一幅油画。
“一切加起来,也抵不上你的一根头发。”
瑞亚的指尖在背后他看不到的地方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
看吧,她依然能掌控着他全部的喜怒哀乐。
无论她怎么对待他,无论他拥有多高的权力,这个美丽而强大的神祇,最终还是会像个卑微的囚徒一样,双手奉上一切,只为祈求她的垂怜。
黑帝斯疯狂而绝望的爱,强烈地取悦了瑞亚,但她不能流露出一丝一毫。
这是她的禁忌,她为那错误的一晚已经忏悔了三千年。
她甚至需要表现得更为冷淡。
……
这简直太疯狂了。
缇娅娜拉在柱子后面已经彻底傻掉了。
她发现自己完全不能接受这一幕。
她能接受他谁也不爱,却不能接受这个如天高的男人步下神坛,也像任何一个普通男子那样迷恋臣服于一个女人。
她还一直说宙斯是疯子,现在看来黑帝斯才是真正的疯子。
天界,冥界。
如此恢弘壮阔的两界,竟只似他的棋盘。
一场戏就演去三千多年,还演得如此逼真,让天界冥界都入了戏,陪他一起玩找妈妈过家家的小游戏,随随便便就玩出了数十万将士的性命,随随便便就玩出一场天地浩劫。
末了,为博伊人青睐,又随随便便就要把一切如数奉还。
一个人要疯狂到什么地步,才能干出此等儿戏的事。
最可笑的是,对方还不屑一顾。
……
瑞亚看着他,如同看一团空气。
面上不容亵视的高洁光华,令她如天边月般遥不可及。
即使抱在怀中,也丝毫不觉亲近,这样的女人,即使进入她的身体,也不会感觉得到过她。
“瑞亚,答应我吧。”
此刻被他禁锢在臂弯中,让她又回想起那缠绵悱恻的吻,和最后无声的沉沦。
瑞亚冷淡的目光中渐渐露出一丝厌恨:
“恶心。”
她在说他,或许也在说自己。
“这就恶心了?”
美丽至极的金色眼睛刹那间就褪去了所有优雅。
黑帝斯一手捏起她高贵的下颌,向自己抬高了,眉宇间仿若回到三千多年前的那个他,邪狂放荡,不徐不急说着恶劣的话:
“你觉得屈尊、羞辱?还是觉得我亵渎了你?倘若你要贬低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会做的比你更彻底。告诉你,以后那种事我不知还要做多少次,就算你还是和上次一样,从头到尾哼都不哼像个尸体也能让我兴奋,一直做你听话的乖儿子我又能得到什么呢?不爱也没关系,做得多了没准就爱了。”
他恶劣粗俗的话语令她心跳骤然失序。
瑞亚蹙眉并阖上了眼,用不耐烦的语气粉饰太平:
“发完疯了吗?”
他自嘲一笑,轻轻松开捏着她下颌的手,指尖温柔抚过她紧闭的眼睫,声音苦涩:
“看看我,瑞亚。我不是透明的。”
瑞亚始终不看他,许久,她说了句:
“你就不该来到这个世上。”
作为一个母亲,她这样的全盘否定未免过于残忍。缇娅娜拉总算是知道黑帝斯嘴那么毒那么懂得伤人是遗传自谁了。
黑帝斯引颈轻笑,地面如明镜,倒映出凉凉的艳丽:
“那好,就为了你最疼爱的小儿子,我直说吧——你留,我还宙斯一个完美盛世。你走,我必掀起腥风血雨,要全天下陪我一起堕入炼狱。毁灭三界大不了重建,实力、时间我有的是。我不好过,谁人敢幸?”
……
这简直太疯狂了。
难道活得太久的大人物们都是这样打发无尽永生的?
难怪三千年前她就总感觉黑帝斯与瑞亚之间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
原来那不是儿子对母亲的敬慕,而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爱慕。
虽然在寿数有限的精灵族看来有违伦常,但在永生神族中这并不算什么稀奇事,就连包括瑞亚在内的自认血统最为高贵的十二提坦,也都是地母盖亚和亲儿子乌拉诺斯的产物。
可瑞亚对黑帝斯的排斥,好像却并不仅是介于母子关系那么简单,总感觉另有缘由。
……
在黑帝斯还是少年的时候,他的师父厄洛斯就提醒过瑞亚,黑帝斯是势可燎原的星火,注定无法被收藏于匣中。
如今那团火再也关不住,她终是被这匣子烫了手。
“逆子!”
瑞亚轻斥,扬手就是一个巴掌,是父母训斥不肖儿女的态度架子。
当然被截住,很轻松。
他不想挨,谁能打得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