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身体长期透支,现在的灵力只够支撑四翼复苏了。”
宙斯探查后得到这样的结论。
他抱紧她,眉头紧锁,声音压抑着怒火与后怕,
“黑帝斯那个混蛋,非要把你耗到油尽灯枯才肯还给我!要是再耽搁一两个月,恐怕连这四翼都长不回来了!”
媞娅娜拉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回想起在冥界,黑帝斯每天都不忘督促她服用灵力补药,开始还有效,到了后来她还是频繁的昏迷、视力减退食欲减退、咳血流鼻血……但那时她不想他担心所以隐瞒了这些,只报喜不报忧。
黑帝斯大概还以为在他的精心呵护下她身体损耗没那么严重。
她在心里捋了一下,黑帝斯是在收到瑞亚密信之后,才来质问她为什么一直不告诉他她身体衰败的程度。
跟她确认过后,转天黑帝斯就去找了宙斯,告知他的爱人快不行了,让宙斯用王位把她换回去,否则就困她在冥界等死,他们达成共识后,黑帝斯当晚回来就绝情地跟她提了分手。
——你只是我的一颗棋。
他或许真的从没爱过她,只是利用她得到王位。
媞娅娜拉闭上眼,攥紧宙斯的衣襟,气恨地手臂和翅膀都微微颤抖。
她曾用尽力气挽回那段感情,以为他苍白的脸色、专程寻来的续命药、那些欲言又止的温柔,都是他冷酷面具上的裂缝,还心存侥幸,总觉得说不定他也是有苦衷的。
现在看来,那不过是一个棋手对关键棋子即将损毁失去价值的焦虑。
所以,分手前一晚黑帝斯近乎疯狂的纵欲,一晌贪欢……也不过是在棋子易手前的物尽其用。
他心里清楚那是他们的最后一次,他早就单方面画上了句号。
宙斯说得没错。
那个男人,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他精于算计、冷血无情,把她的一切——感情、身体、乃至生命,都放在权衡利弊的天平上待价而沽。
他一点也不冤枉。
她没恨错他。
“没事的没事的,你先用这四翼恢复身体,慢慢会好起来的,”
宙斯感到怀中爱人止不住的颤抖,还以为她是担忧害怕,低头一看,更心疼了:
“哎呀,怎么又哭了?”
他给她擦泪,结果越擦眼泪越多。
媞娅娜拉环抱住宙斯的腰,干脆放声大哭,发泄着满心的恨意和委屈。
“不哭不哭,这不还有我吗,我一定会想办法帮你恢复六翼的,实在不行咱们再去生命之树祈福试试,当初你最后那一对翅膀不就是圣树赐予的吗?”
宙斯一边轻顺着她的背和翅膀安抚着,一边在心里又给黑帝斯头上记下一笔账,他早晚要让他付出代价。
窗外,奥林匹斯的阳光正好,洒在她新生的淡紫色半透明蝶翼上,泛起一层脆弱而柔和的光晕。
在光合作用下,她再次感受到日光中蕴含的能量,源源不断地汇聚成一条暖流,正透过翅膀的脉络,流经她的四肢百骸,如同久旱逢甘霖。
就这样吧。
好好活着,被爱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至于黑帝斯……
她怎么能不恨呢?
她必须恨他。
只有将现在的恨灌进过去的爱里,让爱恨浑浊在一起,她才能逼自己不再没出息地想他。
……
感情一旦有了寄托,一切都会变得容易很多。
她和宙斯就像唱机中的一段旋律,暂停了三千年后按下播放,一切照旧。
似乎没有遗失,没有改变。
自从二人搬到克里特岛,那些天天快把神王神殿的门槛踩烂的劝说者反对者们果然不再跟来了,人们终归是舍不得离开尊贵神圣的奥林匹斯。
……
奥林匹斯主峰。
万神殿。
艳阳高照,万里无云,又是一个非常好的天气。
今天宙斯将在这里为新一任神王加冕。
殿外的街道上从早就挤满了成千上万的民众,场面壮观,他们需要等上几个钟头,只为能在加冕仪式结束后皇家队伍经过时看上一眼。
媞娅娜拉不想来的,宙斯执意让她陪他。
她选了个距神坛最远、距殿门最近的角落,这样就不会看得太清楚了。
远远的,那个男人。
真的是他。
胜利女神为他披上因绣满珠钻缀满效忠而尊崇的红色皇袍,从上到下,光彩夺目。
三界之主,众神之王。
如此高高在上,睥睨众生,所有人抬着头仰望神坛上的圣颜,风采令众神折服。
心脏再次不受控地狂跳。
黑帝斯。
他端坐在至高无上的御座上,曾经的众神之王摘下因镶满宝石注满权力而沉重的王冠,高高举起准备为另一个人戴在头上。
多么令人百感交集的历史性的一刻。
御座上的男人却心不在焉,朝殿门口张望,像在期待谁的到来。
仿佛回应他的期待,上一秒还空荡的殿门口,下一秒就如幻影般出现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
黑衣红发,气质威仪尊贵在场诸神无一人可比。
只惊鸿一瞥,已是不可方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