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美的面容上透射出令人不敢亵视的高洁光华,极长极美的卷发如波浪般垂散满地,火红的色泽流泻千顷,宛若一池红莲盛放在她足下。
她只是站在那,周围的空气似乎就不同了。
媞娅娜拉认出来,那正是奥林匹斯神族伟大的母神、时光女神——瑞亚。
据说自天下三分后,瑞亚就遁世隐居了,没想到今天她会来。
“黑帝斯。”
她唤他,声音庄严到冷淡地步,甚至能听出一丝责备。
没错,就是这个声音。
曾经总是回荡在大殿之上,坐在卷帘后不露真容,对她挑剔训诫、令她惴惴不安,几乎要了她的命的可怕神祇。
那么轻的声音,隔着那么多人,竟能很清晰得传到那么远的神坛之上。
时间宛若静止。
近千人的万神殿内突然鸦雀无声。
宙斯停下来,手中还举着王冠。
旁边女士掉落的香帕还停留在半空中。
不,时间是真的静止了!
不愧是时光女神,居然可以操控时间魔法。
缇娅娜拉躲在柱子后,惊惶四下望了望,发现只有殿内的时间静止了,殿外大街上还是熙熙攘攘,她大概是离殿门太近所以没受影响。
同时她发现,殿内没受影响的还有一个人。
黑帝斯。
他缓缓从至高无上的御座上站起来,仿佛有根无形的线,牵着他一步步走向她,宽大的衣袍随着沉缓的步伐而轻微震动。
他走过宙斯手中缀满宝石和权力的王冠,走过成功女神和机遇女神呈上的神圣权杖,走下神坛的层层阶梯,走过跪地效忠的满朝臣子……视而不见,全是微不足道的东西。
他停在她面前,心无旁骛,眼中只有她。
他看着她,恍若隔世。
美丽的金眸中波涛暗涌情绪起伏,几度微微启唇,却一直没说出话。
这一点都不像他。
媞娅娜拉忽然忆起三千年前,黑帝斯似乎就是这样,视线几乎不离瑞亚。那时黑帝斯常年征战在外,但只要他回到奥林匹斯,有瑞亚出席的场合他都会去。
她并未多想,只当是出于儿子对母亲的思念和敬慕。
似乎过了一个世纪之久,他缓缓抬手抚向她的脸,手指轻微颤抖: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他的指尖尚未碰触到她,瑞亚沉声道:
“你的礼教呢?跪下。”
语气威严。
只是威严,没有感情。
缇娅娜拉听出她说的是早已淡出历史的繁复华丽的古神语。
女神站在原地,立得很稳,有一种很强的气势,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以为他会跪伏在她膝下。
幸好他没有。
黑帝斯同样站得很稳:
“抱歉,吻手礼可以吗?”
“我是你的母神。”
“你不是。很早就不是了。在我眼里,你只是一个女人。”
他慢慢地笑,却丝毫不快乐,
“我一直记得……时光神殿的那晚。”
什么?那晚?
这简直太疯狂了。
瑞亚完美无瑕的脸开始失去血色,神情仍是冷淡:
“我也记得那晚,你发过誓不会掠夺你弟弟。”
“你,跟我,谈掠夺吗?”
黑帝斯嘴角微微扬起优美的弧度,语速很稳,
“当我的手早已沾满了血腥和罪恶时,你小儿子的手还只会玩女人……你把所有肮脏的事都丢给我,我不介意。只要你开口,任何事我都会为你做到的。我为你丧尽天良无恶不作,为你换得江山永固,可你有好好看过我一眼吗?你只知道逼我发誓、逼我放弃、逼我去那个永不见天日的世界……瑞亚,你太偏心。”
……
媞娅娜拉记得,很久很久以前。
这个男人曾经笑傲在圣山之巅的风起云涌间,邪魅狂妄已近摄魂夺魄,他对她说:
——你尽可俯瞰,这普天之下,还有谁比我更有王者之尊?
那时的大皇子黑帝斯,多么意气风发胜券在握唯我独尊目空一切。
大半个江山都是他长年征战拼死拼活一手打下来的,当时参战的神祇们都认为御座非他莫属……谁料最后却是为他人做嫁衣。
——我曾饮下守誓河水,发誓不会主动推翻宙斯。
原来是瑞亚逼他放弃神王之争,将他放逐到冥界,还要逼他发誓永不翻身。
难怪当时饯行晚宴那天她对他说冥界不适合他,还是觉得他应该属于光明时,他的表情像被刺痛到。
即使如此,那时他也只是狡猾地岔开话题,只字未提瑞亚。
若不是今天偶然听到,恐怕她一辈子也不会知道。
他似乎习惯把受的伤掩藏起来。
殊不知有些伤口会随着时间慢慢治愈,而有些伤口则会随着时间慢慢溃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