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毒尚且不食子,燕和赵氏,我没想到你竟是如此毒妇,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不放过!”
“今日我定要休弃你,日后好自为之!”
身着官服的男人扔下一封休书,拂袖离去。
沾满墨水的宣纸飘落在地,每一笔都写尽负心汉的凉薄善变。
形容憔悴的女子发髻散落,跌坐在地,看不出昔日的温婉柔美。
她怀中抱着的三岁幼儿,已经没了呼吸。
夫家休弃,骨肉被害,自身难保。
这三座大山压下来,足以让生活在封建礼教下的女子绝望至极,悬在房梁了却残生。
在悲痛欲绝下,赵玉反而前所未有的清醒。
想她这一辈子,孝顺公婆,相夫教子,将上上下下打理得井井有条,却终究敌不过人老珠黄,人心易变。
她癫狂大笑,状若疯狂,但目光触及到怀中的孩子,心口不由得一痛。
依稀仿佛昨日时,聪明乖巧的亲生骨肉还仰着小脸,举着刚学会的字求夸奖,现在却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后宅深深,争不过新人,她认命。
可为什么要对孩子下手?
赵玉眼角笑出泪来,惨白面容却冰冷下来。
她将孩子放在地上,俯身吻了吻对方发红的额头。
被逼到绝境的女人站起身,毫不在意地踏过休书,从时时擦拭而干净的柜子里取出一座雕塑,恭敬供奉在台前。
她跪在地上,头颅重重磕在光滑的大理石上。
一下比一下狠,额头很快便磕出了血。
砰!砰!砰!
无所不能的神明啊,如果你真的存在,就请看看人世间。
信徒一无所有,唯有全身鲜血还算干净,愿以此换仇人
不、得、好、死!
不知磕了多久,雪白的绸缎飘落。
温热的鲜血溅在上面,缓缓流淌成一个清晰的“可”。
……
后来,当地流传着一则奇闻。
河阳望族发妻赵氏因病去世,形貌宛若干尸。
更令人啧啧称奇的是,几天后,其家主和娶得的新妻相继离世,死状凄惨。
*
“村长,我亲眼所见,她和村里多个男人拉拉扯扯。这做派,一看就是水性杨花!”
一个穿着麻布衣服的妇人叉着腰,站在大门口,尖酸刻薄叫嚣道。
屋里的女子最多不过二十,粗糙青衣难掩清丽。
她手中拿着刻刀,正对着地上的木头比比划划,闻言抬起头,发丝散乱堆在颊边,搞不懂状况地“诶”了一声。
季妍被养在深闺,埋头研究农具改良,村里的人一个都不认识。
她对人心险恶一无所知,自然察觉不到女子孤身住在村里,又有大笔财富傍身,是多么令人眼热。
面对季妍望过来的清澈眼眸,妇人有一瞬间的心虚。
这小姑娘从外面来村里后本本分分的,都不怎么和人说话,冠以水性杨花,太过分了。
但她想想白花花的银子,狠了狠心,说道:“你甭装无辜,我亲眼所见,还能有假?”
村长是个瘦小干瘪的男人,故作文雅地摸了摸胡子,眼珠在角落的几个木箱转了转,疾言厉色道:
“你可知错!进了我们村,就得守规矩,岂能做出如此寡言廉耻的事情?”
季妍:“?”
救命,他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再不通晓人情世故,她也能察觉到来势汹汹的恶意。
有点糟糕啊,守卫今天刚好不在!
季妍肩膀紧缩起来,轻轻颤抖。两只手背在后面,迅速按下机关。
正对着门口的那面墙攸的升起来,在扬起的尘土中,四五个魁梧大汉的身影显出来,比山间野兽还要贪婪狰狞。
见季妍还想跑,村长登时怒了:“一起上,拿下她!”
“乱了祖宗纲法,即刻沉塘!”
季妍没有认命,奋力挣扎,却还是被捆住手脚,无法动弹。
她低声呜咽,哭着求饶,却还是打动不了被利益熏黑的心。
河面越来越近,直到噗通一声,冰冷河水淹没所有五感。在死亡面前,求生欲前所未有的强烈。
她挣扎着,手脚被绳子磨出红泡。腰间系着的巨石,扯着她往静寂的湖水深处沉下去。
“咕嘟……不要!差一点……”
季妍仰着头,外面的天光近在咫尺,却始终无法触及。她眼睛里的光芒渐渐熄灭,耳边却响起一道轻柔的女声。
——你有什么愿望吗?
——改良…农具…
*
天色雾沉沉的,远处的风灌进山谷,吹得树梢叶子簌簌作响。
高高的山崖之上,站着个年纪不大的小女孩。她身形瘦小,黑葡萄般的眼睛懵懂迷茫。
车星星奶声奶气道:“叔叔,蘑菇不长这里哇?”
她对面站着的中年男人下巴有一圈青渣,佝偻着腰,浑身上下充斥着生活的不景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