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佑清回答,余琼画又自言自语道:“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像闫肃笙这样的人还能好好活着,他凭什么活着!”
“幼桉不过是看见我哭,把他的手腕咬了一口,那一口甚至只是浅浅的印子。”
“那畜生竟然让人把幼桉举起来活活摔死!”
“他还那么小,过年的时候还说生日要吃我做的绿豆糕。”
“他连哭声都小的像猫叫一样,还在说着‘不要抢走我姐姐’……不要抢走我姐姐!”
“那地上好大的一滩血,我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外面的雪下得好大,白茫茫一片。
余幼桉躺在地上,很小的一团,很快就被白雪覆盖全身,红色洇满整个视线,更是染透散落在地上的那碟绿豆糕。
“所以你杀了闫肃笙。”佑清说。
“是!那又怎样!”余琼画像是被戳到痛处,疾言厉色起来,“若非顾及我父母,我恨不得啖他之肉,饮他之血!这样的人,竟然还能让官府一再放过!那个姓刘的贪官是这样的,如今这位新知府也是这样!”
佑清说:“你如何报复,都是你的自由,旁人无从干涉,更无权站在你面前,高高在上地命令你轻轻放下。”
佑清竟从箱中站起身,一截麻绳落下,她双手解放,攥住余琼画说,“……但是,我师父何辜,难道就白白做了替罪羊,为你背负杀人的罪名吗!”
瓷碟从余琼画手中脱落,啪的一声摔得四分五裂,绿豆糕滚了一地。
“你……你不是被困着吗?你是装的?”余琼画震惊。
佑清苦笑:“我自幼便跟着师父行走江湖,你以为,那区区蒙汗药能放倒我?若非我故意为之,你又怎么会放松警惕。”“你很聪明,”佑清气急,咬牙切齿道,“那日我与师父前来做法,你是不是就已经想好计谋,要找替罪羊为你脱身!”
余琼画瘫坐到地上,泪流满面,她轻语喃喃:“我没有,我没有。我只是下毒要弄死闫肃笙,我没有想害别人。”
下毒?
佑清眉头一跳,终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闫肃笙哪怕胆小,也为常人,如果没有其余手段叠加使用,被吓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可若是下毒,从内里攻入,松懈人的精神,那就有迹可循了。
可佑清还有一事需要求证。
佑清胸膛剧烈起伏,半晌才平复情绪,她捡起绿豆糕,淡声说:“事到如今,你还不供出幕后主使吗?那人把药给你,就没有再说别的话?”
余琼画眼中困惑,没有想到佑清会这样说,嘴唇颤抖地吐出几个字:“你……你怎么会知道?”
远处再度传来低沉肃穆的钟声,世界在这一刻静止了。
正过午时,太阳升到一天中的最高点,毫不吝啬地将毒辣的日光撒向大地,仿佛一切污秽无所遁形。
但有光就会有影子,那些阴霾、龌龊,像青砖上深深扎根的顽固苔藓,就算穷尽一生都无法彻底消灭。
佑清确定心中猜想,她嘴角勾起微妙的弧度,说:“我现在才知道。”
如果不这样逼她一把,这个苦命的女人恐怕只能被哄骗着给他人做了嫁衣。
这样环环相扣、毒辣隐蔽、试图借刀杀人的计谋,又怎会是余琼画这样洁傲不屈的人能想的出来的。
只是可惜了,那株傲然屹立寒风的菊终究还是跌进尘土里。
“是什么药?”佑清问。
余琼画眼角一滴泪划过:“那人说,叫阎王薄,无色无味,分成七份,每次掺在饮食里,等七分吃完就会毒发身亡,无药可救,无脉可寻。”她伸进袖笼里一摸,手心赫然放着一个细颈玉瓶。
佑清拿来往里细瞧,里面还剩些粉末。
“这里面还剩这么多?”
余琼画点头,说:“要在饮食上动手脚颇费功夫,我只来得及给他吃三次。”
“给你药的人有没有和你说,这药吃下去有什么反应?”佑清又问。
“没有。”
佑清起身,拳头捏紧,她鲜少这般生气,若是此刻面前有面墙,她都能将其锤垮。她怒极反笑:“呵。”
是了,这么狠毒的心,哪里来的耐心讲这些东西。
但如此,她也猜得出来。
既预备着利用风水杀人,那毒药只能是打击人心智,让人吃了意识涣散的药物。
这人心思缜密,恐怕阎王薄直接服下一瓶也能置人于死地,但是他偏要分成七份,药力逐渐加深,也无需闫肃笙吃完阎王薄,只消待他精神出现问题,再造势以鬼魂之说。
就算没有她与师父,也会有元二、元三,只要这姑苏城里有道士来驱魔,便能再加上一个替死鬼。
如此迂回,就算哪日真的露出端倪,痕迹也随着时间推移消失,再也找不到源头。
真为上上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