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闻祁似乎也是信步走来,目光随意地扫过摊位上的各色巧果。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淡模样,只是眉宇间似乎比平日更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
佑清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就想扭过头去。
她飞快地收回视线,假装专注地看着河景,脊背却不由自主地挺直了,放在栏杆上的手也微微收紧。
甄闻祁其实早就看到了她。
在他踏上桥头的那一刻,目光便不由自主地在人群中锁定了那道身影。
胖了些,沉静了些。
见她安稳,甄闻祁也就安心了。
可看到她微微蹙眉望着河面,又看到方才与她并肩而立、此刻虽暂时离开却依旧在附近徘徊的那个男人。
胸腔里那股未能完全平息的烦躁与闷胀,再次翻涌起来,比之前更甚。
甄闻祁强迫自己移开目光,走向那个巧果摊,仿佛真的只是被这些小食吸引。
摊主是个热情的大娘,见甄闻祁气度不凡,忙不迭地招呼:“这位爷,买巧果吗?刚出锅的,又酥又香!乞巧节吃了巧果,求个心灵手巧,姻缘美满呐!”
甄闻祁的目光落在那些被捏成各种花果、鱼虫形状,炸得金黄,裹着糖霜或芝麻的巧果上,并未接话。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背上,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甄闻祁忽然改变了主意。
他没有转身,也没有看向佑清的方向,只是对着摊主,说:“这些,每样包一份。”
摊主一愣,随即喜笑颜开:“好嘞!爷您稍等!”
佑清听着身后的动静,手指用力更重,指尖泛白。
他倒是好兴致,还有闲心买零嘴儿!还每样一份?喂猪吗?
不过几息,佑清余光黑影一晃,男人径直站到她身侧。
佑清不动声色往另一边挪动。
夜风拂过,带来熟悉的、淡淡的冷松香,还有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佑清下意识用眼角余光飞快地瞥了他一眼,他侧脸线条依旧冷硬,看不出什么异常。
倒是元一先开口:“甄大人好雅兴,这些日子怕是门槛都要被踏破了,今日得空?”
甄闻祁颔首,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评论天气:“忙里偷闲罢了。这桥上看灯,视野尚可。”
佑清抿着唇,不答话。
灯火在她长长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唇瓣抿得有些发白。
手边突然挨过来一个硕大的、散发着甜香气味的油纸包。
“拿着。”甄闻祁淡淡道。
“我不要。”佑清硬邦邦地回绝,“甄大人身份贵重,您的东西我可不敢收。”
这便是在撇清关系了。
“真的不尝尝?可香了。”
甄闻祁打开油纸包一角,这次递到了佑清眼皮子底下。
里面各式各样金黄诱人的巧果散发着甜蜜的香气。
佑清嗅到香气,没出息地馋了一下,但还是撇开头,笑道:“甄大人若无其他事,民女便不奉陪了。”
说罢抬脚要走。
手腕被用力握住,甄闻祁制住佑清动作,她扭头怒目圆瞪,却见甄闻祁眼底温柔,在河灯辉映下熠熠生辉。
没出息的,情绪当即消去大半。
直至此刻,佑清才发觉刚刚是生气了。
可为何生气?生的哪门子气?
她自己也不清楚。
甄闻祁无奈,柔声说:“尝尝吧,这几日太忙。”
佑清犹豫了一下,终究没忍住,拈起一个做成小鱼形状、撒着白芝麻的,小心地咬了一口。
碎裂的瞬间,浓郁的麦香和油酥香气充盈了口腔。那酥皮在舌面上迅速融化,带来细腻的触感和温暖的甜意。紧接着,咬到了内里,口感变得略带一点软糯和韧劲。
味道……居然很不错。
她慢慢地嚼着,甜意一丝丝化开,将她心头那点残留的苦涩和郁闷悉数冲散。
佑清依旧板着脸,但眼神闪烁了一下,又吃了一块。
甄闻祁将她的细微变化看在眼里,也不催促,就那么举着,问:“好吃吗?”
“好吃。”佑清回。
甄闻祁笑:“都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