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极度的混乱中,佑清余光瞥见一抹反光径直飞跃而来。
说不上究竟是对准了谁,但佑清已形成条件反射,几乎是凭着本能想推开身前的元一:“小心!”
然而,有一道身影比她更快。
甄闻祁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裹挟在怀中,一起扑向桥栏内侧相对安全的死角。
就在他宽阔的肩背将她完全笼罩、护在怀中的刹那——
“咻!”
一支黝黑的弩箭,带着撕裂黑夜的尖啸声,从黑暗中激射而至。
甄闻祁在扑倒佑清的同时,身体已然极力侧闪,但那箭来得太快、太刁钻。
箭簇擦着他抬起格挡的左臂外侧掠过,衣料应声破裂,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瞬间浮现,温热的鲜血立刻涌出,浸湿了破碎的布料,顺着他线条流畅的小臂,滴滴答答地落在桥面的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佑清被他紧紧箍在怀里,脸颊被迫埋在他坚实的胸膛,鼻尖充斥着他身上冷冽的松香和此刻浓郁的血腥气。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瞬间的紧绷,以及那压抑在喉间的一声极轻的闷哼。
桥下是燃烧的船舫和混乱的人声,桥上是被这接连变故惊呆的人群和弥漫开的恐慌。
而在这一方狭小的、被他用身体构筑的庇护所里,时间仿佛凝固了。
他……他又受伤了。
在反应过来的下一秒,佑清去推甄闻祁,想看清他究竟伤在了何处,严不严重。
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胀。
先前那点因为被他推开而产生的委屈和怒气,在这真实的、温热的血液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甄闻祁迅速松开了她,动作依旧干脆,仿佛那不断流血的手臂和疼痛与他无关。
他脸色苍白了几分,但眼神锐利如鹰隼,死死盯向对面弩箭射来的方向,那里,窗口似乎晃动了一下,再无动静。
“没事吧?”他低头,目光飞快地扫过佑清,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佑清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有关切,有凝重,有未散的杀意,唯独没有她预想中的……疏离。
她张了张嘴,想问他疼不疼,想问他怎么回事,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愣愣地看着他流血的手臂,摇摇头。
元一面色凝重:“对方一击不中,定然远遁。”
这时,崔弗已安排部分护卫稳住船上火势,自己则带着几人奋力挤过混乱的人群,冲上桥来,看到甄闻祁手臂上的伤,脸色大变:“大人!”
“皮外伤,不碍事。”甄闻祁抬手制止了他,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封锁两岸,搜查对面所有临水建筑。尤其是那个窗口,抓不到人,也要找到痕迹。”
他抬起未受伤的手锁定那个窗口,示意崔弗差人去查看。
“是!”崔弗领命,立刻带人疾驰而去。
甄闻祁这才再次将目光投向佑清。
那包巧果随混乱趁势塞进了她怀中,她站在原地,脸色有些发白,一双清亮的眸子直直地看着他流血的手臂,唇瓣抿得紧紧的。
甄闻祁心中那处因看到她与赵珩在一起而生的郁气,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和担忧取代。
他朝她走近一步,伸出未受伤的右手,似乎想碰碰她,确认她是否真的无恙,但指尖在半空中顿了顿,又收了回去。
“吓到了?”他问,是柔和的声线。
佑清摇头,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不要紧,你……你赶快回去包扎吧。”
“无妨。”他重复道,目光落在她怀里的油纸包上,那上面似乎也溅上了两滴暗红的血点,“巧果……还好吗?”
佑清低头,看着油纸包上那刺目的红,又抬头看看他不断渗血的手臂,心里五味杂陈。
气他之前的冷漠?可他此刻的伤实实在在是因保护她而来。
感激他的相救?可先前被隐瞒、被推开的不甘依旧萦绕心头。
最终,所有复杂的情绪,只化作了带着一丝赌气意味的、硬邦邦的一句话:“……还好。比你那船好多了。”
甄闻祁闻言,看着她明明担心却偏要强装冷漠的样子,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柔和。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对元一道:“此地不宜久留,麻烦道长先带她回去。”
元一点头。
甄闻祁最后看了佑清一眼,转身,玄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处理后续事宜的护卫之中。左臂上的伤,他仿佛浑然未觉。
佑清抱着那包沾染了他鲜血的巧果,看着他在混乱中依旧挺拔冷硬的背影,只觉得怀中的点心,那份甜暖之下,似乎又多了一层沉重而滚烫的温度。
河面的火势渐渐被控制住,只余下袅袅青烟和焦糊的气味。乞巧节的欢乐氛围被彻底打破,空气中弥漫着恐慌与血腥。
佑清知道,今夜注定有人无法安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