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闻祁凑近,借着烛光仔细观看。那些粉末极其细微,但看不出个所以然。
“这些粉末是什么?”
“此物,小的反复验证,确认是磷粉无疑。”老林语气肯定。
“磷粉?”甄闻祁眉头紧锁。他熟知此物,磷粉多取自骨骼或矿物,军中偶用于制作信号烟火或特殊火器,因其特性危险,管制极严。
可磷粉大多为淡黄色,和仵作手中的大相径庭,“确定吗?”
“确定。”仵作解释道,语速因兴奋而加快,“大人,此磷粉非同一般,据小的观察,其纯度极高,且似乎经过特殊处理。寻常磷粉需摩擦或稍高温度方可引燃,但此物,据小的估算,恐怕只需接近人体体温,或在稍显闷热的环境中,便有自燃之险。”
甄闻祁眼中寒光一闪:“你的意思是,钱老板是因为这磷粉……才自行燃烧的?”
“只是我仍有疑惑,并不能确定。”仵作忧心忡忡。
甄闻祁:“我知道你在迟疑什么。崔弗请那钱氏过来,再到上船审问,捆绑带回府衙的一整个过程中,若磷粉真的如此有效,不可能支撑那么久。”
那钱老板被擒时,惊恐万状,体温升高,加之被押解在相对密闭的船舱内,空气流通不畅。若他胸前早早被秘密放置或沾染了此等磷粉,根本等不到那么久,磷粉便会自燃。
“如果是后来才接触到磷粉呢?”一道女声由远及近,传入书房。
是佑清。
甄闻祁摇头:“不太可能,那船上并无外人,且船只离两岸相隔甚远,就算是站在桥上,也没办法将这东西在严防死守之下传递过去。”
就算是使用飞箭等物品,沾上磷粉抛掷到钱氏身上,也不可能。
一来,飞箭在空中传递时会发热,温度过高,磷粉提前点燃;二来,这些东西最后都会留下痕迹,没有办法销毁,只会留下把柄。
除非——甄闻祁身边有奸细。
可崔弗是甄闻祁最信任的属下,当时他在现场,直到钱氏被彻底烧死都并未发现不对劲。
奸细这个猜想也被打翻。
佑清没说话,可她眼神闪烁,分明是有话要说。
甄闻祁问:“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是。”佑清老实回答,“你还记得早上我们吃的酥油鲍螺吗?”
“自然,怎么了?”
佑清道:“我们或许还要去一趟松鹤楼。”
虽不清楚佑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不过第二天一早,甄闻祁还是和佑清出了门。
只是快到松鹤楼时发生了一点小插曲。
甄闻祁与佑清共乘一辆青篷马车,马车轱辘碾过湿润的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
车厢内气氛不似往日紧绷,却也算不上松快。
昨夜仵作的发现,如同悬在头顶的阴云,让两人心头都压着沉甸甸的石头。
行至一处相对僻静的街口,马车速度减缓,前方突然传来车夫低声的呵斥与孩童怯弱的哀求。
“去去去,小叫花子,别挡道!”
佑清眉头微蹙,掀开车帘一角。
只见一个约莫七八岁、衣衫褴褛、满面尘灰的小男孩,正赤着脚,瑟瑟发抖地站在路边,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虽盛满了惊恐与渴望,可遇到驱赶却并不离开,小手紧紧攥着一个破了一角的粗陶碗。
“怎么回事?”甄闻祁的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威严。
车夫连忙回禀:“大人,是个小乞丐拦路讨钱,小的这就赶他走。”
那小男孩见车内人衣着不凡,更是害怕,却又固执地扒着车辕,用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怯生生地望着佑清,小嘴嗫嚅着,发不出清晰的声音。
佑清看到那孩子单薄的身子在晨风中微颤,心下一软。
她自幼失怙,虽得师父收养,却也知人间疾苦,尤其见不得孩童受苦。
“等等。”佑清开口阻止了车夫,她目光落在小男孩粗糙皲裂的脚趾和脏污却难掩清秀的脸上。
甄闻祁对她说:“下去看看。”
两人下了马车。
佑清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目光与小男孩平齐,声音放得轻柔:“小弟弟,别怕。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的家人呢?”
小男孩见佑清态度温和,眼中的恐惧稍减,但还是不敢靠近,只是摇了摇头,细声细气地说:“没……没了……都死了……”
孩子声音里带着不符合年龄的麻木。
甄闻祁站在一旁,他并未催促,只是静静地观察着。